过华清宫绝句三首·其一
杜牧 〔唐代〕长安回望绣成堆,山顶千门次第开。
一骑红尘妃子笑,无人知是荔枝来。
介绍
这是杜牧《过华清宫绝句三首》的第一首,七言绝句。诗人从长安回望骊山华清宫,借宫门依次打开、驿马飞送荔枝、杨贵妃展颜一笑的场面,讽刺唐玄宗为满足宠妃口腹之欲而劳民伤财。
注释
绣成堆:既指骊山东西绣岭,也形容花木宫殿繁丽得像成堆的锦绣。
次第:按顺序,一个接着一个。
一骑红尘:一人一马疾驰,身后扬起尘土。
妃子:指杨贵妃。
译文
从长安回头远望,骊山花木楼台像一堆锦绣;山顶上无数宫门依次打开。一匹快马扬起尘土赶来,逗得妃子发笑;没有人知道,那送来的只是荔枝。
赏析
这首绝句的力量,在于把一场兴师动众写得极轻,又让这“轻”压回历史的重。前两句先拉开长安回望的远景:绣岭花木与宫殿叠成锦绣,山顶千门依序开启。宫门厚重,开启缓慢,本应属于朝会、军报一类大事;“次第”把皇家仪度的庄严写足,也故意留下悬念——究竟为谁而开?后两句才切近:一骑扬尘,妃子展笑。两组画面并在一句里,因果关系直到末句才点破,奔来的不是急诏,只是荔枝。庄重与琐屑猛然对倒,讽刺便从落差中生出。
“妃子笑”只写见鲜果而喜,并不直斥恃宠;可这一笑调动了千里驿传和重重宫门,口腹之欲被写成国事规格。笑的是妃子,被讽的主要是发令的君主:驿制本为军政,这里用来保一口新鲜。读者也容易想起同在骊山、为博美人一笑而举烽的旧事,兴亡之感不必明说。“无人知”并非真的全无知情者,而是外人只见红尘与仪仗,想不到内里不过荔枝;紧急的外表与无聊的实情彼此撕开,箴讽因此含而不露。全诗不铺写踏田、毙马,只留一个微笑和一阵尘土,以微见著,短而有余味。
创作背景
华清宫在骊山,有温泉。唐太宗时已营建宫殿,玄宗时再加扩建,成为他与杨贵妃经常游幸的行宫,当时台殿环列。杨贵妃喜食新鲜荔枝,荔枝却产于南方,玄宗命驿马千里传送,务求到京而色味未变,沿途扰民。杜牧经过骊山,有感于这一旧事和玄宗荒淫误国,作《过华清宫绝句》三首,此为第一首。
评价
在唐人咏华清宫的作品里,这一首最为传诵。它的效果不靠激烈辞句,而靠场面错位:千门之开、一骑之急,最后都落在荔枝与一笑上,庄严愈足,荒唐愈显。语言朴素,不用僻典,却把以国事徇私欢的政治心态收进二十八字,含蓄而有以微见著之力,遂成晚唐咏史绝句的名篇。后人再写马嵬、华清,往往仍要经过这一“妃子笑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