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梦令

沉醉东风·渔夫

白朴 〔元代〕
黄芦岸白蘋渡口,绿柳堤红蓼滩头。虽无刎颈交,却有忘机友,点秋江白鹭沙鸥。傲杀人间万户侯,不识字烟波钓叟。

介绍

这是白朴的散曲小令,借渔夫写隐逸。开篇以芦、蘋、柳、蓼铺出秋江岸滩,继而以鸥鹭为无机心的朋友,末句让不识字的烟波钓叟傲视万户侯,表达与世无争、轻视功名的心志。

注释

白蘋:浅水中的多年生水草,开白花。 红蓼:水边的蓼草,秋天开淡红小花;蓼读liǎo。 刎颈交:可以共生死的朋友。 忘机:去掉机巧算计之心,彼此不猜疑。 傲杀:极其傲视、看不起。 万户侯:食邑可达万户的侯爵,借指高官显贵。

译文

金黄的芦苇长在岸边,白色的蘋草生在渡口,绿色的柳树排在堤上,开红花的蓼草铺在滩头。虽然没有可以共生死的朋友,却有彼此不存机心的朋友,那就是点缀在秋江上的白鹭和沙鸥。傲视人间万户侯的,是这个不识字、在烟波里垂钓的老翁。

赏析

小令的力量,首先在前两句的设色。黄芦、白蘋、绿柳、红蓼各占一角,岸、渡、堤、滩连成一片水乡,几乎不用动词,景物自己就站成了渔夫的世界。色彩鲜明而不热闹,点出的是秋江而非春游,清丽里已带着疏朗,为后面的闲适预留了气息。 转折出现在“虽无”与“却有”。没有刎颈之交,听来像缺憾,下一句却把朋友换成忘机之人,再落到秋江上的白鹭、沙鸥。人与鸟的结盟不是博物描写,而是价值选择:世间难觅不设机心的知交,便到自然里去寻。鸥鹭历代常被写成隐者的同伴,这里用得很省,只一个“点”字,便让它们成为画面中的活物,也成为抒情的落点。 结尾把尺度彻底倒过来。万户侯代表人间权位,钓叟不识字、无冠带,却被写成足以傲视前者。傲的不是武力,而是不必进入那套功名计算。渔夫因此不只是职业形象,更是作者安放自己的理想人格:宁在烟波中自在,不把显贵当作人生的高处。全曲由景到友,由友到人,篇幅极短,层次却清楚,豪语放在最末,才显得峭而不浮。

创作背景

此曲一般系于白朴晚年寓居金陵时期。他由金入元,幼经丧乱,入元后无意仕进,常与遗民故老放情山水。曲中的渔夫生活,正与这种求适意、远功名的晚境相合。作品见于《中原音韵》《盛世新声》《词林摘艳》《尧山堂外纪》《天籁集》等,作者曾有异说,今多从白朴。

评价

这支小令在元散曲写渔樵、归隐的一类里很有代表性。它不铺叙垂钓过程,只靠岸滩设色和结尾一句价值颠倒,就把闲适写成对权贵的轻蔑,笔调清疏而骨力外露。“傲杀人间万户侯”也因此成为曲中最能记住的一句。以渔夫自况虽是常见套数,此曲仍因画面鲜明、收束峭拔而长期被选本收录;它见出白朴散曲清丽中含傲岸的一面,至于是否每句都直写本人行迹,则不必坐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