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相思·其一
李白 〔唐代〕长相思,在长安。
络纬秋啼金井阑,微霜凄凄簟色寒。
孤灯不明思欲绝,卷帷望月空长叹。
美人如花隔云端。
上有青冥之长天,下有渌水之波澜。
天长路远魂飞苦,梦魂不到关山难。
长相思,摧心肝。
介绍
《长相思·其一》是李白借乐府旧题写成的抒情诗。诗从长安秋夜的虫鸣、寒席和孤灯写起,写出对云端美人的遥望,再以高天、渌水和关山表现梦魂难达,最后以相思摧折心肝收束。旧题多写男女离情,这一首情景开阔,常被读出理想难求的寄意。
注释
络纬:虫名,即纺织娘,秋夜振翅作声。
金井阑:装饰华美的井栏。
簟:竹席。
帷:帘帷。
青冥:青苍幽远的天空。
渌水:清澈的水。
译文
长久思念啊,思念的人在长安。秋天的纺织娘在华美的井栏边啼叫,微霜带来寒意,竹席也透着凉。孤灯昏暗,思念几乎到了极点;卷起帘帷望月,只能徒然长叹。美人美得像花,却隔在云端。上面是青苍幽远的天空,下面是清澈起伏的波澜。天长路远,魂魄飞越何其辛苦;梦魂也到不了,关山实在难越。长久思念啊,这思念痛断心肝。
赏析
全诗的枢纽是“美人如花隔云端”。此前只见秋虫、微霜、寒席、孤灯和明月,人物的思念尚未落实;这一句既点明所思,也把近在心中的人推到不可触及的远处。前半由闻、寒、灯、月层层收紧,后半却忽然仰观青冥、俯视波澜,境界由闺室扩向天地。转折并不中断情绪,而是让原来的长叹获得更广阔的阻隔。
后半并非真写一次抵达,而是写追求在想象中展开又失败。“魂飞苦”与“梦魂不到”前后勾连,声音绵延,正好托出关山不断。高天与渌水看似重复,拉长的句式却造成咏叹,使徒劳的飞越比直说“路难”更有回旋之力。首尾两度“长相思”,前一声开启,后一声与“摧心肝”并落,短促而重,完成由夜景到痛感的收束。
“美人”是否必指君主,诗中并未明说,不宜把寄托写成唯一解。但它不像生活中某一场相会的实录,长安、云端和关山共同构成可望不可即的距离;再联系楚辞以美人喻所求的传统,政治失意的读法便有充分文本依据。诗的力量在于儿女情辞与豪宕气象并存:悲苦写到极处,仍有飞动和执著,并不萎靡。
创作背景
此诗的具体作年材料并不一致,有人联系李白初次入长安遭冷遇,也有人认为写于他被排挤离开长安之后,都难以定论。可以确认的是,它沿用乐府《杂曲歌辞》中的《长相思》旧题;这一旧题本多写久别相思,李白却把长安写入其中,使离情带上个人遭际的投影。
评价
这首诗以匀称的乐府体式把相思写得既浓烈又开阔,是李白爱情题诗中别具豪气的一篇。它的地位不在于提供一段可考恋情,而在于把旧题的思妇传统、楚辞式美人托喻和诗人特有的句式咏叹融为一体。政治寄意深藏在形象里,不靠直陈,故含蓄而不晦涩;结句沉痛,却仍有劲健之气。无论作情诗还是政治抒情诗读,它都显示出李白善用乐府旧题而自出寄托的本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