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梦令

高阳台·桥影流虹

朱彝尊 〔清代〕
桥影流虹,湖光映雪,翠帘不卷春深。一寸横波,断肠人在楼阴。游丝不系羊车住,倩何人、传语青禽?最难禁。倚遍雕阑,梦遍罗衾。 重来已是朝云散,怅明珠佩冷,紫玉烟沉。前度桃花,依然开满江浔。钟情怕到相思路,盼长堤、草尽红心。动愁吟。碧落黄泉,两处难寻。

介绍

这首《高阳台》据吴江叶元礼的一段情事而作。上片写楼上女子一见倾心,无从寄语,终因相思成疾;下片写叶氏重来,面对人亡而春景依旧,只能以悼惜作结。

注释

横波:指女子流动含情的目光。 羊车:借美男子乘车的典故,指叶元礼的车驾。 青禽:指神话中传递消息的青鸟。 朝云:借巫山神女故事,喻女子已经去世。 明珠佩:借郑交甫遇仙女赠珠的故事,喻女子遗恨已冷。 紫玉:指因情而死、化烟而没的吴王小女紫玉。 江浔:江边。 红心:指传说中叶片带红心的草,用来寄托回报痴情的心愿。 碧落:天空。

译文

桥影像水中流动的虹,湖光映着雪一样的白浪。翠绿帘幕没有卷起,春意已经很深。她含情的目光只那么一瞥,让她断肠的人正从楼阴下经过。飘荡的游丝系不住他的车子,又能请谁让青鸟替她传话?最难忍受的是,雕栏都倚遍了,罗被里的梦也做遍了,仍见不到他。等他再来,人已像朝云散去;明珠佩冰冷,紫玉也如烟沉没。从前的桃花,却依然开满江边。因为钟情,他怕再走上相思之路,只盼长堤的草都长出红心。他忍不住愁苦地吟咏:天上和地下,两处都难以寻见。

赏析

上片由桥影、湖光和未卷的翠帘写出春深楼居,再以一瞥横波把女子的倾心收住。游丝系不住羊车,青鸟也无人可托,痴情只能变成倚栏与寻梦,直至相思而死。下片转到叶元礼重来,朝云、明珠佩和紫玉都指向人已不在;桃花依旧开满江边,更见物是人非。结尾由长堤红心落到碧落黄泉,把女子生前的单恋与男子事后的痛惜叠合起来。典故虽密,却都服务于这场未及相知的悲剧。

创作背景

作者自述,吴江叶元礼少年路过流虹桥,楼上女子见而爱慕,相思成疾。她气绝时,叶氏恰又经过,其母转告临终遗言,叶入门痛哭,女子双目才闭上。友人曾为作传,朱彝尊因而填词记其事。

评价

此词以真实情事入词,上下片分写生者与死者的错位,由暗恋自然转入悼亡。用典较多,但用意集中,能把短暂邂逅写成无可弥补的遗恨,哀感缠绵而不失叙事层次。它虽非朱彝尊最广为传诵的代表作,却是其以词纪事的一篇出色作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