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梦令

马嵬·其二

李商隐 〔唐代〕
海外徒闻更九州,他生未卜此生休。 空闻虎旅传宵柝,无复鸡人报晓筹。 此日六军同驻马,当时七夕笑牵牛。 如何四纪为天子,不及卢家有莫愁。

介绍

这是李商隐《马嵬》二首中的第二首,为七言律诗。诗借马嵬兵变写唐玄宗与杨贵妃的生死相隔,以宫廷与军旅、七夕盟誓与六军驻马层层对照,追问在位多年的天子何以不能保全所爱,锋芒主要指向玄宗。

注释

更九州:更是还有;九州在这里指传说中海外另有的仙境。 宵柝:夜间巡更时敲击的木梆。 鸡人:宫中负责报晓的卫士;宫中不养鸡,由卫士传唱报时。 六军:指皇帝的禁军,此处点出马嵬驿军队停驻、逼杀杨贵妃。 四纪:古代以十二年为一纪,四纪约指玄宗在位四十余年。 莫愁:南朝民歌中的洛阳女子,嫁入卢家,这里借指普通民间妻子。

译文

只是听说海外还有九州,来生怎样无法预知,这一生却已经完结。夜里只听见禁军巡更的梆子,再没有宫中鸡人来报晓。这一天六军停马不前,当年七夕却还嘲笑牛郎织女不能长相守。为什么做了四十多年天子,反而不如卢家能够保住莫愁?

赏析

诗从否定写起。海外更有九州、他生仍可为夫妇,本是马嵬之后用来自慰的传说;“徒闻”“未卜”“此生休”连用三层,将来世之约判为无用。讥讽先于事件落地,后面的夜驿便不是单纯悲悼。 中间两联靠对照推进,而不铺叙现场。宵柝对晓筹,军旅惊夜对宫廷安睡,奔蜀途中的危苦已经可见;“空闻”又使守卫变了意味,虎旅在侧,护的未必是帝妃的安稳。颈联再把时间拉开:此日只写六军驻马,当时只写七夕笑牵牛。赐死的场面和长生殿的密誓都没有明说,两相对照,誓言的虚伪和离散的结局却都在言外。没有当年的荒淫误国,也就没有此日的兵变,因果关系同样藏在这一联里。 尾联把四纪天子与卢家莫愁再作比较。皇帝保不住宠妃,平民家庭反而能留住妻子。这一问收束前六句,并把批判从一次负心扩大到整个权位:在位四十余年,最终连寻常人家所能保全的人都不能保全。唐人咏马嵬,不少作品把罪责推向杨妃;此诗几乎不写她的罪,只写玄宗的选择,因而同时具有爱情诗的沉痛和政治诗的判断力。

创作背景

马嵬之变发生在天宝十五载。安史叛军攻破潼关后,玄宗仓皇奔蜀,行至马嵬驿,随军将士诛杀杨国忠,并迫使玄宗赐死杨贵妃。李商隐生活在国势已衰的晚唐,回顾这段旧事时,不再只把它写成艳情悲剧,而是借以审视帝王的誓言、权位与责任。至于此诗作于开成年间的泾原幕中,还是大中年间赴东川途经马嵬,材料说法不一,难以确定,故不把某一年写成定论。

评价

这首七律以对照见锋芒,不靠铺陈场面,却把盟誓、兵变和治世得失压进四联之中。它在唐人马嵬题材里少见地把讽刺集中于玄宗,而不是替皇帝开脱、归咎贵妃。冷峻的问句使咏史同时具备爱情的沉痛和政治的判断,也体现出李商隐深曲、凝练的笔法。后世特别传诵“六军”“牵牛”一联和尾联之问,正因为诗在不写死字处写出了死,在少发议论处完成了批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