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梦令

石门新营所住四面高山回溪石濑茂林修竹诗

谢灵运 〔南北朝〕
跻险筑幽居,披云卧石门。 苔滑谁能步,葛弱岂可扪。 嫋嫋秋风过,萋萋春草繁。 美人游不还,佳期何由敦。 芳尘凝瑶席,清醑满金罇。 洞庭空波澜,桂枝徒攀翻。 结念属霄汉,孤景莫与谖。 俯濯石下潭,仰看条上猿。 早闻夕飙急,晚见朝日暾。 崖倾光难留,林深响易奔。 感往虑有复,理来情无存。 庶持乘日车,得以慰营魂。 匪为众人说,冀与智者论。

介绍

这是谢灵运的一首五言古诗。诗题点明石门新居四面环山、溪回濑急、林竹茂密,正文先写居处的险幽,再怀念远游不归的友人,最后由眼前景物转向对人生之理的体悟。

注释

跻:登、攀越。 扪:用手抓攀。 敦:这里指促成、落实约定。 醑:清酒。 罇:酒器,同“樽”。 景:同“影”,指孤独的身影。 谖:忘记。 暾:初升太阳的光明。 营魂:指心神、魂魄。

译文

我登上险处筑起幽居,拨开云雾高卧石门。青苔湿滑,谁还能行走;葛蔓纤弱,又怎能攀援。柔柔的秋风吹过,繁茂的春草又生长起来。所思的人远游不归,美好的约期如何才能实现。芳香的尘土积在玉席上,清酒盛满金杯。洞庭只剩空荡的波澜,攀折桂枝也是徒然。思念一直牵到云霄,孤身无人,愁绪难以忘却。俯身洗濯石下潭水,抬头看枝条上的猿。早晨便听见晚风急骤,很晚才见到朝阳的光亮。山崖倾侧,阳光难以停留;树林幽深,声响容易散去。感念往事,又怕它再度袭来;一旦悟得道理,私情便不再留存。但愿能持守随日而行的生活方式,以此安慰动荡的心神。这番话不是说给众人听的,只希望与有识者共同讨论。

赏析

诗分营居、怀人、悟理三层。开篇用苔滑、葛弱写新居难至,幽意由险境生出。中段不直写相思,而以秋风春草、尘凝瑶席、酒满金樽和空阔洞庭,表现时序流转而人不归。后段俯潭仰猿,并借崖倾林深造成的早晚错觉,把孤寂落到光与声的身体感受上。“理来情无存”并未简单取消前面的怀念,而是试图在山水中安顿情绪。

创作背景

石门因两岩之间略具门形得名。谢灵运于景平元年辞去永嘉太守、回到始宁后,在石门营建新居;此诗约作于元嘉初年新居落成时,是他即目写居处并抒怀的作品。

评价

此诗的艺术效果在于把难至的山水、虚设的宴席和错乱的光影连成孤寂体验,再以说理收束。它不如谢灵运名篇流传广,却较完整地体现了其山水诗由游居感兴通向自求解脱的特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