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梦令

登快阁

黄庭坚 〔宋代〕
痴儿了却公家事,快阁东西倚晚晴。 落木千山天远大,澄江一道月分明。 朱弦已为佳人绝,青眼聊因美酒横。 万里归船弄长笛,此心吾与白鸥盟。

介绍

这是一首七律,写黄庭坚任太和知县时于公事之余登上快阁,远望秋日晚晴中的千山与澄江,并由眼前清景转入知音稀少、欲归隐江湖的心情。

注释

痴儿:诗人的自嘲,指埋头办理官事的人。 快阁:太和县城东临江的楼阁。 佳人:指知音,用伯牙因钟子期亡故而不再鼓琴的典故。 青眼:用阮籍以青眼看中意之人的典故,表示喜悦和看重。 横:指目光斜着流转,写出见酒而喜的神态。 白鸥盟:与无机心的白鸥结伴,借指离开官场、归隐江湖。

译文

我这个痴儿办完了公事,登上快阁,东西凭栏,看着傍晚放晴的天。千山的叶子落尽,天空显得又远又大;一道清澈的江水,在月光下格外分明。琴弦早已因为知音不在而断绝,青眼只暂且对着美酒流转。何时能坐上万里归船吹起长笛?我的心已经与白鸥订下归隐的盟约。

赏析

全诗先把“公事”一下推开。首联不铺叙登临,只说痴儿已经办完官事,人已在快阁上东西倚着晚晴。“痴儿”压低了做官的琐碎,自嘲里又有解脱;“倚”则把身体安顿进景物,留连之意不用再说明。公事与闲情的转换因此十分干净。 颔联最能见出诗的境界。落木之后,千山疏朗,天显得又远又大;月光下的澄江收成一道,却亮得分明。它容易使人想起杜甫写落木、长江的沉雄,以及谢朓写澄江的明丽,但黄庭坚并不沿用那些句子原有的萧飒或绮丽,而是把秋景提炼成高、远、明、净。天地扩大,胸襟也跟着松开,后面的孤独才不致只剩牢骚。 颈联由景转入身世。朱弦为佳人而绝,是知音已去、琴不再弹;青眼只向美酒而横,又把择人而视变成暂时向酒。两句对仗很工,真正推动情绪的却是“已为”“聊因”:前者说断绝已经完成,后者说寄托不过暂且。实词给出典故和形象,虚字则让心境由昂起落到无可奈何。 尾联不再辨析出处,直接用万里归船、长笛和白鸥把心愿推远。空间、声音与无机心的承诺连成一片,回扣开头的晚晴,却比单纯游赏多了离开官场的愿望。四联都是对偶,气势却像一条线直贯而下,歌行的疏宕因而进入了七律。

创作背景

宋神宗元丰五年(1082),黄庭坚在吉州太和县任知县。快阁位于县城东、赣江一带,以江山开阔、景物清旷著称。诗题与相关记载都表明,这是他办完公事之后登阁远望时所作,并非宴集或送别应酬。县政的繁琐与登临所得的短暂闲适,构成了诗的具体场合:上半写晚晴中的远天、澄江,下半由清景转入知音稀少和归去之想。至于确切日期、同游者和当场唱和,现有材料都没有交代,不宜再作坐实。

评价

这首诗被视为黄庭坚中年七律的代表,其分量主要不在归隐主题有多新,而在严格的排偶中仍能写得豪畅自然。姚鼐称它豪而有韵,像把李白歌行的气势移入七律;方东树也指出前四句边叙边写、后半对意流转、收束尤其豪放,也就是把单行之气放在排偶之中。与黄庭坚后来某些求奇务硬的作品相比,这里的用典和炼字都还服从情绪,虚字尤其使转折灵活。它因此既可作为江西诗派善于化用前人的样本,又不只剩技巧;后世即使不满江西派诗风的人,也往往单独肯定黄诗中这种境界开阔的作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