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梦令

踏莎行·杨柳回塘

贺铸 〔宋代〕
杨柳回塘,鸳鸯别浦。绿萍涨断莲舟路。断无蜂蝶慕幽香,红衣脱尽芳心苦。 返照迎潮,行云带雨。依依似与骚人语。当年不肯嫁春风,无端却被秋风误。

介绍

贺铸这首《踏莎行》是咏荷词,因“红衣脱尽芳心苦”一句又称《芳心苦》。词从回塘别浦写到萍满路断、花落心苦,再以暮色秋风收束,把荷花拟作幽洁而身世飘零的女子,借以寄托才士不合于时、沦落不遇的感慨。

注释

回塘:曲折回环的池塘。 别浦:支流汇入大水的水口。 断无:绝无,完全没有。 红衣:指荷花的红色花瓣。 芳心:表面指莲心,同时拟作人的心绪。 嫁春风:比喻像桃杏那样在春天开放、趋时而盛。

译文

杨柳环绕着曲折的池塘,鸳鸯游在支流汇入的水口。密密的绿萍涨满水面,遮断了采莲船的路。绝没有蜂蝶来爱慕它的幽香,红色花瓣落尽,莲心里只剩下苦。夕照迎着晚潮,流云带着雨意。荷花依依摇动,仿佛在对诗人低语:当年不肯嫁给春风,却无端被秋风耽误了。

赏析

读这首词,要紧的是看荷花、女子和才士三层意思怎样叠在一起。起首“杨柳回塘,鸳鸯别浦”不只是交代地点:鸳鸯双栖,反衬荷的幽独;回塘、别浦又暗示水面不大、位置偏僻,后面的“绿萍涨断莲舟路”才顺势出现。“涨”与“断”把水面封住,采莲船进不来,花便只能自开自落。 “断无蜂蝶慕幽香,红衣脱尽芳心苦”是全词的枢纽。红衣是花瓣,芳心是莲心,同时又像女子的衣饰与心事;幽香无人慕,花瓣落尽后只剩苦味,物的形态和人的命运同时写完。蜂蝶不来,也不只是说昆虫,而是连寻常的赏爱都没有。 过片“返照迎潮,行云带雨”把镜头拉开,用薄暮、潮光和带雨的云笼住残荷,苦闷于是有了天色。“依依似与骚人语”才引出能懂它的人:一个“似”字守住咏物的分寸,荷并非真能说话,只是摇曳时像在诉说。骚人上承屈原以荷为衣裳的传统,也可泛指怜爱此花的诗人;蜂蝶不懂,诗人或许懂,孤高里仍留一线知音。 末两句把花期写成命运。“不肯嫁春风”是不与桃杏争春,不肯趋时附俗;“无端却被秋风误”则说这种持守并没有换来好收场。怨秋风,也自惜,更有始料不及的叹恨。词所以不显得重复,是因为中间多了女子这一层,红衣、芳心和嫁与不嫁都有着落,寄托也更婉曲。

评价

这首词以“红衣脱尽芳心苦”成为贺铸咏物的名作,别题《芳心苦》即由此而来。它的力量不在细描荷的姿态,而在把开花、结实和凋落写成可被读作人生的过程:守住不合时的品格,也承受失时的苦。比直接以荷喻君子多出女子一层,词境更婉转,寄托也不至于坐实成一篇牢骚。就北宋咏物词而言,它是把物象、拟人与自寓扣得极紧的代表之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