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梦令

回乡偶书·其二

贺知章 〔唐代〕
离别家乡岁月多,近来人事半消磨。 惟有门前镜湖水,春风不改旧时波。

介绍

《回乡偶书·其二》是贺知章晚年所作的七言绝句,与前一首同写告老还乡后的感触。诗人久别归来,从亲友交谈中感到人事大半消磨,再望门前镜湖春波依旧,写出物是人非的怅惘。

注释

消磨:指逐渐消失、磨灭,不是消遣时光。 镜湖:湖泊名,在今浙江绍兴一带,贺知章的故乡靠近湖边。

译文

离开家乡已经许多年了,近来家乡的人和事大半都已消磨。只有门前镜湖的水,春风吹过,仍是从前那样的波纹。

赏析

这首绝句可与“少小离家老大回”对照来读。前一首写儿童笑问来客,重点在旁人眼中的陌生;这一首则转入诗人自己对故乡的体认,感情由惊讶落到沉静的慨叹。 首句“离别家乡岁月多”看似重复前诗的意思,其实是把全部感慨的根由先说定:几十年不在场,眼前一切变化都无从亲历,只能事后追认。第二句“近来人事半消磨”因此写得极概括。“半”字有分寸,不是说故乡已空,而是说熟悉的人与事已去其大半。亲友亡故、家境起落、旧日往来中断,都压在这一句里,却不一一列举,正见出诗人无从细说、也不愿细说的沉重。 后两句忽然把目光从人事移到门前的水。镜湖是故乡实景,也是全诗唯一被点出的具体物象。“惟有”先把人事排除在外,“春风不改旧时波”再把自然写成唯一未改的东西。春风本常带来新意,这里却只是吹动依旧的波纹,新与旧被拧在一处:风景仿佛认识归人,人事却已不认。诗人没有直说悲伤,只用湖水的不变反衬人世的消磨,物是人非便自然成立。 全诗语言近于口语,没有铺陈典故,却靠“岁月多—半消磨—惟有—不改”的层层收束,把久客、伤老和故乡记忆收成一幅安静而难堪的对照。它的力量不在奇警,而在把说不尽的变迁交给一句湖波。

创作背景

唐玄宗天宝三载(744年),贺知章辞官告老,回到故乡越州永兴(今浙江杭州萧山),时年已八十六岁,离开家乡已五十余年。面对久别后的人事变迁,他写下《回乡偶书》两首,这一首是其中第二首。

评价

此诗以极省净的绝句完成一次由人事到山水的转折,抽象的“半消磨”与具体的镜湖春波互相映照,使久别伤老的常见主题显得沉着而有余味。它不靠警句取胜,而以平易声口托出沧桑,和第一首一写他人眼中的陌生、一写自己眼中的变迁,合成贺知章最广为传诵的还乡之作,也成为后世表达物是人非时经常被想起的文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