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梦令

水龙吟·落花飞絮茫茫

文廷式 〔清代〕
落花飞絮茫茫,古来多少愁人意。游丝窗隙,惊飙树底,暗移人世。一梦醒来,起看明镜,二毛生矣。有葡萄美酒,芙蓉宝剑,都未称,平生志。 我是长安倦客,二十年、软红尘里。无言独对,青灯一点,神游天际。海水浮空,空中楼阁,万重苍翠。待骖鸾归去,层霄回首,又西风起。

介绍

文廷式的这首《水龙吟》,由落花飞絮写古今愁绪,进而感叹世事暗换、年华已老,美酒宝剑都难称平生之志;下片自谓京城倦客,对灯神游海上,欲去仍不免回首。词仿苏轼同调的游仙格局,寄托的是被逐出京后的抑郁。

注释

游丝:飘在空中的蛛丝。 惊飙:突然刮起的狂风。 二毛:黑白相杂的头发,指人已衰老。 芙蓉:形容宝剑的光彩像初开的芙蓉。 软红尘:指繁华的京城尘世。 骖鸾:驾着鸾鸟飞行,指仙游。

译文

落花和柳絮漫天飞舞,茫茫一片。自古以来,不知有多少愁人心意与此相似。蛛丝在窗缝间飘动,狂风在树下猛起,人世就暗暗改换了。一梦醒来,起身照镜,鬓发已经花白。纵有葡萄美酒、光华如芙蓉的宝剑,也都配不上我平生的志向。我是倦于长安的客子,在繁华红尘里来往约有二十年。无话可说,独自对着一点青灯,神思飞向天边。海水浮在空中,空中现出楼阁,层层苍翠。待要驾鸾归去,在高空回头一看,西风又刮起来了。

赏析

起首以茫茫落花飞絮笼罩古今之愁,随即用窗隙游丝、树底惊飙写世事在不觉中改换,再以梦醒对镜、二毛已生收回到自身。葡萄美酒、芙蓉宝剑本可象征豪情,这里却都被“未称平生志”一笔压住。过片的长安与软红尘总括长期出入京师的疲惫,青灯一点则见逐后的孤寂;神游中的海水、楼阁和苍翠并非安顿,而近于海市,结处待驾鸾离去又在层霄回首,西风再起,说明终不能忘世。苏轼同调从云海茫茫走向超旷,此词虽借用其游仙笔意,却把身世之挫与时世之感压进幻境,故奇幻而仍沉郁。

创作背景

光绪二十二年(1896),文廷式因倾向光绪,并在甲午战争中力主抗战、反对和议,触怒慈禧,被革职逐出北京。这首词当作于出京之后,抒写壮志无从施展而又不能忘世的心情。

评价

全词由眼前衰景转入海天幻境,把愤懑写得奇兀而不直露,回首一笔又使游仙不能真正解脱。文廷式在浙西、常州两派之外自具面目,此词最能见其胸襟与兀傲;前人赏其兴象超凡、后片奇幻,就同调而言,它取径苏轼而情事更切晚清,不必视为苏词的附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