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常引·建康中秋夜为吕叔潜赋
辛弃疾 〔宋代〕一轮秋影转金波,飞镜又重磨。把酒问姮娥:被白发,欺人奈何?
乘风好去,长空万里,直下看山河。斫去桂婆娑,人道是,清光更多。
介绍
这首《太常引》是辛弃疾中秋夜为友人吕叔潜所作的小令。上片对月把酒,由月轮流转写到年华老去、功业难成的苦闷;下片乘风俯瞰山河,幻想斫去月中桂树,使清光普照人间,借神话意象寄托收复河山、扫除黑暗的抱负。全词将中秋咏月与政治感慨融为一体,想象飞越而情感沉厚。
注释
飞镜:比喻明月,形容月轮如重新磨亮的镜子。
姮娥:即嫦娥,传说中月宫里的仙子;姮读héng。
桂婆娑:指月中枝叶摇曳的桂树,词中兼有遮蔽光明的象征意味。
译文
一轮秋月在夜空中流转着金色的光波,像飞在天上的镜子又被重新磨亮。我端起酒杯问嫦娥:白发这样欺人,该怎么办呢?真想乘着风飞去,在万里长空中一直向下俯瞰山河。砍去月中那棵枝叶摇曳的桂树,人们说,这样清辉就会洒下更多。
赏析
这首词最见功力处,在于把一次中秋对月的即兴抒情写成一次精神上的飞升。上片从月轮流转、镜光重磨写起,月色越明净,越反衬出人事的迟暮;把酒问姮娥,不是一般闲问,而是把“白发欺人”的窘迫推到人仙对话的层面,使壮志难酬的愤懑获得超现实的出口。
过片是全词转折。前一刻还在低回质问,下一刻已乘风直上,俯瞰山河;空间的骤然打开,也把胸中郁积转为行动愿望。末三句由“看山河”生出“斫桂”之想,桂影不再是单纯神话物象,而成为遮蔽清光的障碍;砍去它,让月光更多地照临人间,既是对清明政治的向往,也可理解为驱逐黑暗、恢复河山的象征。这一象征不必坐实为某一人一事,正因留有张力,才使词境从个人悲慨扩展到公共关怀。
表现上,词以神话为骨架,以明月为线索,上片收束于一问,下片以凌空俯视和斫桂行动层层推进,开合大而脉络不断。语言不繁,意象却明丽飞动,形成辛弃疾小令中兼具婉转与雄健的一种写法。
创作背景
词题标明为吕叔潜赋。据词意和材料,此词约作于宋孝宗淳熙元年(1174)中秋,时辛弃疾在建康任江东安抚司参议官。南归十二年,他屡次上书主张抗金、筹划恢复,却未被采纳;南宋朝廷多苟安妥协,他的忠愤只能借词抒写。此词即在中秋对月之际寄给友人,也寄寓自己的现实感慨。
评价
此词的可贵处在于没有把中秋词写成单纯赏月或叹老,而是让神话想象承担现实政治抒情。上片的迟暮之感和下片的凌空俯瞰、斫桂增光构成强烈对照,情感由低回转向昂扬,读来有开合跌宕之势。把“桂婆娑”理解为遮蔽光明的象征,使个人功业之叹扩展为扫荡黑暗、照临山河的公共关怀;这种写法既保留小令的凝练,又显出辛词特有的雄健。它在辛弃疾中秋题材作品中较有代表性,也可见其以浪漫想象写家国之思的路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