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梦令

卜算子·我住长江头

李之仪 〔宋代〕
我住长江头,君住长江尾。日日思君不见君,共饮长江水。 此水几时休,此恨何时已。只愿君心似我心,定不负相思意。

介绍

北宋李之仪的《卜算子》小令。词以女子口吻,借长江上下游的悬隔写日日相思而不得相见,再以江水不尽比怨恨无已,末句希望对方心意与自己相同、不负相思。语言近于口语,章法回环。

注释

长江头:长江上游。 长江尾:长江下游。 休:停止。 已:完结、停止。

译文

我住在长江上游,你住在长江下游。天天思念你,却见不到你,我们喝的却是同一条长江的水。这江水什么时候才停?这怨恨什么时候才了结?只希望你的心和我的心一样,一定不辜负这番相思的情意。

赏析

词从空间落笔。“我住长江头,君住长江尾”用对举把两人分置在同一条江的两端,地理上的远,同时也是相思被拉长的样子。第三句点明“日日思君不见君”,第四句却不另写景物,只说“共饮长江水”。不见与共饮并置,可以读成同饮一水反而更苦,也可以读成远隔之中仍有这点水把彼此连着。两种意味都说得通,词里却不把转折写死,只留下事实让人反复体味。 下片把江水从“共饮”推进到“无休”。问水何时停、恨何时已,像是盼着结束,听到的却是结束不了:水不会枯,恨也没有期限。乐府里常用一连串不可能的事来发誓永不分离,这里只取江水这一端,又把直誓改成反问,热烈收成深婉。 结尾再翻出一层。恨无已,正因为情不肯断,于是说出“只愿君心似我心,定不负相思意”。江仍隔着,见面仍无望,可思念从独自埋怨转成对对方的托付。单方面的苦,被说成两心若同就不负彼此。空间阻隔没有消失,反而衬出这句愿望的分量。 长江因此不是一个用过即弃的比喻。它先是距离,再是同饮的联系,然后是恨的无穷,最后成为可以托付情意的见证。句子几乎全是白话,重复也多,可关键关系都藏在并置和转折里。明白如话与含而未说同时成立,是这首小令最值得注意的地方。

评价

这首词能在宋词中长久被记诵,靠的不是富丽辞采,而是把一条江水用成随情绪变换的主线,使短调也有起承和转折。它上承乐府以水写隔、以不可能之事写情不绝的思路,又把民间词的直率收成文人词的简净和含蓄,因而常被视为经过提高的通俗之作。后世仿“江头”“江尾”写离情的句子不少,说明其构思好记、也好学;但若只学白话和重复,就容易变得滑易。它的意义在于证明浅语可以承担深情,小令也可以在结尾再翻出新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