谒金门·五月雨
陈子龙 〔明代〕莺啼处,摇荡一天疏雨。极目平芜人尽去,断红明碧树。
费得炉烟无数,只有轻寒难度。忽见西楼花影露,弄晴催薄暮。
介绍
《谒金门·五月雨》是明末陈子龙的小令。上片由莺啼、疏雨写到平野人散、花残树明,下片写炉烟难消轻寒,忽见西楼花影、天气放晴而黄昏已近。词作于南明倾覆之际,只就眼前景落笔,而把不安寄在景物的起落里。
注释
一天:满天,不是指一天的时间。
平芜:长满草的平旷原野。
断红:被雨打落的残花。
炉烟:用来熏烤潮湿衣物的炉火烟气。
难度:难以度过。
弄晴:花影摇动,仿佛把天色逗得放晴。
译文
黄莺啼叫的地方,满天摇荡着稀疏的雨。放眼望去,平旷的草野上人都已离去,落红映着雨后明净的绿树。熏干衣服耗费了无数炉烟,唯有这点轻寒最难熬过。忽然看见西楼露出花影,天色被逗得转晴,却又催着黄昏到来。
赏析
词从莺啼入笔,雨却只是“疏雨”,摇满天空而不成暴势,先把气氛压得轻而冷。视线再落到平芜:人已走尽,红花零落,碧树反而分外明净,繁华只剩一点残迹。下片转入室内,炉烟费尽仍驱不散轻寒,寒意便不只是天气,也是心绪无处安放。末两句忽然揭出西楼花影,天色一晴,紧接着便被薄暮催走。由雨到晴、由昼到暮都极短,短暂的明朗撑不住将尽的时分,与上片人去花残互相呼应。全词不用典故,也不直说时事,只靠疏雨、断红、轻寒和薄暮层层收束,使难言的失落含蓄而可感。
创作背景
此词作于清顺治二年(1645)五月。其时清军渡江,南明弘光政权灭亡,陈子龙感于时局陡变,以“五月雨”为题写下眼前之景。
评价
这首小令的效果在于不说破。景物都很寻常,却因人散、花残、寒难消和晴不久留,形成不断收紧的情绪。它不以铺叙取胜,而靠跳接和收束见出家国衰感;作为即景寄托的短制,完整而耐读。邹祗谟以“缥缈澹宕”称其用笔,正指出这种含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