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梦令

从斤竹涧越岭溪行

谢灵运 〔南北朝〕
猿鸣诚知曙,谷幽光未显。 岩下云方合,花上露犹泫。 逶迤傍隈隩,迢递陟陉岘。 过涧既厉急,登栈亦陵缅。 川渚屡径复,乘流玩回转。 苹萍泛沉深,菰蒲冒清浅。 企石挹飞泉,攀林摘叶卷。 想见山阿人,薜萝若在眼。 握兰勤徒结,折麻心莫展。 情用赏为美,事昧竟谁辨? 观此遗物虑,一悟得所遣。

介绍

《从斤竹涧越岭溪行》是谢灵运的一首五言古诗,写由斤竹涧启程、翻岭沿溪的一次出行。前半记清晨山路与溪水草木,后半由眼前景联想到山中之人,再转到赏心与排遣忧虑。

注释

泫:露珠晶莹欲滴的样子。 隈隩:山水曲折隐蔽的角落。 陉岘:中断的山脊与高岭。 厉急:涉过湍急的水流。 陵缅:登上高而遥远的地方。 径复:水流或路径来回弯曲。 苹:生于浅水的大萍,不是苹果。 冒:覆盖。 企:踮起脚跟。 挹:用手捧取。 薜萝:薜荔和女萝,诗中借指山中人的衣饰。 所遣:得以排遣掉的世俗思虑。

译文

猿啼声中,才确知天已放亮;幽深山谷里,阳光却还没显露。岩石下云气刚刚聚拢,花上的露珠仍然晶莹。我沿着蜿蜒小路,紧靠山水的弯曲处前行,又向高远处攀过中断的山脊和山岭。涉涧时已渡过急流,登上栈道也到了高远的地方。水中小洲和河道一再回环,我顺着水流欣赏它的转折。苹和浮萍漂在深水上,菰和蒲覆盖着清浅的水面。我踮脚站在石上捧取飞泉,攀进林中摘下还卷着的嫩叶。恍惚间想见山弯处的那个人,披着薜荔、女萝的样子仿佛就在眼前。手握香兰,殷勤情意只是空自郁结;折下疏麻,却无处可赠,心绪不能舒展。情感要有人赏识才显出美,事情幽昧,究竟谁能辨明?看着这些景物,我抛开外物带来的忧虑;一旦悟通,便得到了排遣。

赏析

诗的重心首先在行路的顺序。猿鸣已知天亮,深谷却尚未见光,岩云初合、花露未干,出发时的明暗和干湿被压进四句。此后隈隩、陉岘、急涧、栈道和回转的洲渚依次出现,动词不断推动脚步,岭与溪才真正合成题目中的行程。 其次是视线由远收近。苹萍、菰蒲分出深潭与浅水,飞泉和卷叶又落到举手可及之处,记行因此不只是交代路线,也有细察物态的兴味。 “想见”是全诗转折。山阿、薜萝、握兰、折麻唤起可遇可赠之人,眼前却无人承接,情意随即落空。末四句不再添景,把美归于能赏之心,并说观物可以放下忧虑。理语来得较快,但前面的山水已使“赏”有了着落,收束便不至于完全悬空。

创作背景

此诗一般系于元嘉二年(425)夏,写谢灵运沿溪越岭时的所见与所想。诗中既有独行无伴的落寞,也有借观赏和玄理自我排遣的意思;更具体的同行人物与路线,材料不足以逐一落实。

评价

这首诗的效果,在于把一次山行写成可跟随的空间过程,再让怀人与悟理从景物中生出。它体现了谢灵运山水诗善用移步换景、并以情理收束的特点,对后世把自然作为细致观赏对象的写法有启示。末段说理较直,艺术上不必视为全无痕迹,但其前的体物已足以支撑全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