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梦令

临江仙·樱桃落尽春归去

李煜 〔五代〕
樱桃落尽春归去,蝶翻金粉双飞。子规啼月小楼西,玉钩罗幕,惆怅暮烟垂。别巷寂寥人散后,望残烟草低迷。炉香闲袅凤凰儿,空持罗带,回首恨依依。

介绍

《临江仙》是李煜的一首春暮怀恨词。上片写樱桃落尽、蝶飞、子规啼月、暮烟低垂,下片写人散巷寂、烟草低迷、炉香袅袅,终以空持罗带、回首含恨收束。全词由外景转入室内,写暮春时节无可排遣的惆怅。旧说多称作于南唐围城之际,但具体背景有争议。

注释

子规:即杜鹃,啼声凄切,古诗中常关联羁旅、亡国之思。 低迷:这里指烟草模糊、迷蒙。 闲袅:指炉烟悠闲地缭绕上升。 凤凰儿:凤凰形的香具或香饼。 罗带:丝织的衣带,古人常以之系情或赠别。

译文

樱桃落尽,春天已经归去;蝴蝶翻飞着金粉,成双成对。小楼西边,杜鹃在月下啼叫。玉钩挂着罗幕,我惆怅地望着暮烟低垂。别巷寂静寥落,人们散去之后,遥望残春的烟草,一片模糊迷蒙。炉中的香烟悠闲地缭绕在凤凰香具上,我空自拿着罗带,回头之际,离恨绵绵不绝。

赏析

这首词把春暮之景与难以排遣的“恨”交织起来,结构上由外而内、由日至夜。开篇“樱桃落尽”点明春去,紧接“蝶翻金粉双飞”却写蝶之自得,物态的无知与人的失落相反相成;再以“子规啼月”加入杜鹃悲啼的联想,使春暮景色带上危苦预感。“玉钩罗幕”将视角收回小楼窗内,“惆怅暮烟垂”由景及情。下片“别巷寂寥人散后”承接暮色,写人散之后的空巷;“望残烟草低迷”把视线推向远处,又因无可望而转回室内。炉香、凤凰香具、罗带都是日常细物,却在危疑心境中显出异样重量:香自闲袅,人却空持罗带,结尾“回首恨依依”把全词收束在一个回望动作上。此词不必坐实为城破前绝笔,但它以乐景反衬、以空间转换逼出愁恨,含蓄而有回旋,正是李煜词善于从寻常物象写深情的体现。

创作背景

此词创作背景旧有争议:宋人诗话多称作于宋军围金陵时,胡仔据史指出城破在十一月,与词中春景不合;王仲闻认为流传手迹恐为李煜平时反复修改,未必围城所作。具体创作场合不能确考。

评价

此词艺术上以清丽白描写低回深愁,蝶、子规、烟草、炉香等意象相互映照,结句一“恨”倒贯全篇,含蓄而不失力度。它在李煜词中未必最脍炙人口,却典型展示其由花间艳情向个人深情与身世之感推进的轨迹;宋人“亡国之音”的评说也说明后世接受中常将其与南唐危局相连,但具体背景仍宜存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