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梦令

狱中题壁

谭嗣同 〔清代〕
望门投止思张俭,忍死须臾待杜根。 我自横刀向天笑,去留肝胆两昆仑。

介绍

《狱中题壁》是谭嗣同被捕后写在监狱墙壁上的七言绝句。诗由牵挂出亡同志写到自誓赴死,借东汉张俭、杜根事映照戊戌政变后的险境,末句以“去留肝胆”收束,既是绝笔,也是其变法志节的自白。

注释

望门投止:指在逃亡途中看见人家就投宿求助,投止即投宿。 张俭:东汉人,因弹劾宦官被诬结党而逃亡,时人冒险收留他。 忍死须臾:指强忍死亡威胁、拖延片刻,等待时机;杜根曾装死逃生。 杜根:东汉人,因上书请邓太后还政而受酷刑,装死逃生后复起。 去留:指离京出亡的人和留下的自己,即去者与留者。 昆仑:昆仑山,诗中比喻肝胆光明磊落、气魄雄伟。

译文

想到张俭逃亡时望门投宿而受人保护,我希望出亡的同志也能得到收留;希望战友像杜根那样忍死片刻、等待时机。我自会横刀面对苍天大笑;离去的人和留下的人肝胆相照,都如昆仑山一样光明磊落。

赏析

这首诗的动人处,首先在结构上的由人及己、由抑而扬。前两句连用张俭、杜根两个东汉典故,却不是单纯炫学:张俭望门投止,写的是逃亡者需要民间保护;杜根忍死待机,写的是幸存者保存希望。一个“思”字,一个“待”字,把诗人身在狱中对出亡同志的牵挂、对继续变法的期待,以及对其处境的忧虑压缩在十四字中,也暗含对镇压者的控诉。第三句忽然转折,由他人转向自我,“横刀”“向天笑”以动作和笑声构成强烈画面,把死亡威胁转化为主动选择,悲愤中见傲岸。末句“去留肝胆两昆仑”最见层次:去者与留者并非价值高下,而是共同以肝胆相照;昆仑意象又把具体的政治选择提升为人格象征,使全诗不止于绝命之辞,而成为志士精神的自我塑像。用典与直抒、含蓄与喷发在此形成张力,前两句沉郁,后两句陡起,结句以壮阔意象收束,形成悲壮遒劲的风格。

创作背景

1898年(光绪二十四年)戊戌变法失败,慈禧太后发动政变,囚禁光绪帝,搜捕维新人士。谭嗣同此前奉诏进京参与新政,政变后拒绝出逃,被捕入狱;这首诗即写在狱中,是他就义前的作品。诗中的张俭、杜根典故,与当时维新党人或逃亡、或被杀的处境相应,因此既是个人绝命之辞,也保留了戊戌政变后维新派遭受镇压的历史气氛。

评价

这首诗的艺术力量来自典故与直抒的张力:前两句用历史人物写现实处境,语意含蓄;后两句忽然转为面向苍天的笑和昆仑般的肝胆,声调陡起,把囚室中的绝境写成精神上的主动赴死。它没有铺陈就义场面,却以“横刀”“向天笑”“两昆仑”几个硬朗意象留下强烈人格剪影。作为戊戌变法失败后的狱中绝笔,它兼具史料价值与诗性力量,是近代政治抒情诗中传诵最广的短章之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