迢迢牵牛星
古诗十九首 〔两汉〕迢迢牵牛星,皎皎河汉女。
纤纤擢素手,札札弄机杼。
终日不成章,泣涕零如雨。
河汉清且浅,相去复几许。
盈盈一水间,脉脉不得语。
介绍
《迢迢牵牛星》是《古诗十九首》中的一首五言古诗。它借牵牛、织女隔河相望的传说,写织女因思念而无心织布、终日落泪;银河虽然清浅,两人却只能相看,不能说话。诗以天上的阻隔映出人间夫妇或恋人久别而不得相聚的幽怨。
注释
河汉:银河。
擢:举起、伸出。
札札:织机发出的声音。
不成章:织不成布上的纹样。
零:落下。
几许:多少,这里问距离有多远。
盈盈:形容织女仪态美好,不是形容水势盛大。
脉脉:含情凝望的样子。
译文
牵牛星显得那样遥远,银河旁的织女星那样明亮。织女抬起纤细白净的手,札札地摆弄着织机。她整整一天也织不成纹样,眼泪像雨一样落下来。银河又清又浅,彼此相隔又能有多远呢?只隔着盈盈的一水,却只能含情相望,说不出话。
赏析
这首诗的重心不在铺叙神话,而在把熟悉的传说收成织女一个人的夜晚。开篇牵牛与织女对举,看似双星并写,但“迢迢”已是从织女这边望出去的距离:牛郎显得远,是因为望他的人隔在银河另一边。此后八句几乎只写织女,牛郎却并未离开诗中,他存在于她抬手、落泪和隔河相看的每个动作里。
情感接着落到最具体的劳作上。素手仍在,机声札札,她形式上还在织,心却已不在机上,所以终日织不成纹样。相思因此不是一句抽象的感叹,而是一件无法完成的日常工作;泪落如雨,也使原本只有机声的画面突然沉重起来。叠词把不同距离的景物连成同一节奏:迢迢、皎皎拉开星空,纤纤、札札贴近手与声音,盈盈、脉脉又把人和那道薄薄的阻隔缠住。
后四句才揭示全诗真正的转折。银河又清又浅,相距似乎没有多远,悲哀却正来自这点近:分离不能再用路途遥远解释,一水薄得可以望见,却厚到连一句话也通不过。末四句在结构上仍是诗人旁述,语气上又像织女把自己的心事说破,第三人称的画面由此有了内心独白的温度。诗最终不只讲述天上的故事,也写出人间许多近在咫尺、却因无法越过的界限而长久沉默的别离。
创作背景
本诗收在《古诗十九首》中,没有可靠的作者姓名,也不能确定具体作年和特定人物。按可核验的文学常识,它大体属于东汉后期已经成熟的文人五言诗。牵牛、织女原是星名,较早见于《诗经》;到汉末,二人被银河隔开、不得相会的传说已可入诗。诗所写就是这一场合:织女无心织作,两人仅隔清浅河汉而不能交谈。更具体的写作诱因并无材料可以证实。把它理解为汉末游子久别、夫妇分离这一普遍处境的折射是合理的,但不宜附会成某一历史事件的纪实。
评价
这首诗的艺术效果,在于用极少的情节留下长久的回味。它不交代分离原因,也不写重逢,只保留机声、清浅的河和一次说不出的对视,却让人立刻感到那是人间亲密关系中的久别。叠词使语言接近歌谣,情感却更为收敛,因而明白而不浅露。它是《古诗十九首》中传播很广的一篇,也使牛郎织女进一步成为五言诗里“可望不可即”的经典象征。后世借银河写离情未必都直接模仿它,但这十句已经把近而不能通、爱而不能语的处境表现得异常完整;其地位主要来自意象准确和情感普遍,而不是某个可以坐实的作者故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