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浦歌十七首·十五
李白 〔唐代〕白发三千丈,缘愁似个长。
不知明镜里,何处得秋霜。
介绍
《秋浦歌十七首·其十五》是李白漂泊秋浦时写的五言绝句。诗人揽镜见白发,用极度夸张的长度写愁,把壮志未酬的悲愤收进四句之中。
注释
三千丈:极度夸张的长度,并非实写白发真有三千丈。
缘:因为。
个:这样,指白发长到如此地步。
秋霜:比喻镜中白发,兼有凄冷、衰暮的意味。
译文
白发竟长到三千丈,只因为忧愁也长到了这个地步。不知明镜里的自己,是在什么地方染上了这一头秋霜。
赏析
这首绝句先靠一个近乎悖理的长度站住。“白发三千丈”单独看无法坐实,下一句“缘愁似个长”立刻把尺度交给愁:白发不是生理现象的实录,而是愁思的度量。愁能催人早白本是常谈,李白却把“长”推到三千丈,让无形的忧愤获得可惊的体积。读者不会追究丈尺是否合理,反而从这无理中感到愁的重量。
绝句的结构也极省。前两句先把因由说尽,近于自问自答;后两句再把视线落到明镜。其实照镜从开头就暗含着,否则诗人无从看见白发长短。三、四句补出这个动作,却不把“不知”写成真正的迷惑。“何处得秋霜”不是打听白发来自何处,而是痛切的反问:如此深愁,究竟在人生的哪一处积成。诗眼落在“得”字上。一个平常动词,把半生受挫、志向难伸收进镜前这一瞥。
“秋霜”也不是“白”的简单替换。霜既写颜色,又带寒冷、凋零和时节已晚的感觉,比直说白发更能见出揽镜时的惊心。全诗不铺叙遭遇,只让夸张、设问和比喻互相咬合,四句便从奇句转到悲愤。它的力量不在另造愁的题材,而在把人所共知的衰老与失意,写成无法用常理衡量的一声长叹。
创作背景
《秋浦歌》是李白游秋浦时所作的组诗。秋浦属唐池州,因秋浦水得名,在今安徽贵池一带;这一首是组诗第十五首。李白供奉翰林、赐金放还后长期漂泊,再至秋浦时年已五十余,早年希望辅佐君王、安定天下的志向仍未实现。材料对写作年份有天宝三载与天宝十二至十四载等不同说法,难以据一条材料定死;可以确认的是,诗写于他离开长安、漂泊江南的后期,心情悲愤,遂揽镜见白发而作。
评价
此诗在古典写愁之作里位置很特出。诗家常以山高、水深比忧思,李白改用白发的长度作尺度,把抽象情绪变成违反常理却立刻可感的形象,所以“白发三千丈”能够单独流传。五绝篇幅极小,却同时完成夸张、比喻和愤激的反问,没有叙事而自有生平失意的重量。它的地位主要不靠组诗中的某一纪事,而靠这四句把个人迟暮与壮志未酬写成后人反复借用的愁的象征。夸张过甚本易流于空喊;这首诗能成立,是因为“缘愁”马上给出原因,后两句又把奇想收回镜前的自伤,奇而不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