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梦令

水调歌头·舟次扬州和人韵

辛弃疾 〔宋代〕
落日塞尘起,胡骑猎清秋。汉家组练十万,列舰耸层楼。谁道投鞭飞渡,忆昔鸣髇血污,风雨佛狸愁。季子正年少,匹马黑貂裘。 今老矣,搔白首,过扬州。倦游欲去江上,手种橘千头。二客东南名胜,万卷诗书事业,尝试与君谋。莫射南山虎,直觅富民侯。

介绍

这是辛弃疾的一首和韵《水调歌头》。词从扬州舟中起笔,先写金兵南侵与宋军列江拒守,再追忆自己年轻时为抗金奔走,后半转入白首倦游、欲归种橘,并以劝友人求取“富民侯”的反语,抒发壮志难酬的愤懑。

注释

猎:借指出兵侵扰,不是实写打猎。 组练:本指军士的甲衣战袍,这里代称精锐军队。 投鞭:用苻坚投鞭断流的典故,讽刺敌方南侵时的狂妄。 鸣髇:响箭,这里借冒顿弑父事写统治者死于内乱。 佛狸:读作“bì狸”,本是北魏太武帝拓跋焘的小名,这里借指金主完颜亮。 季子:苏秦的字,作者借以自比年轻时锐意求功的策士。 黑貂裘:用苏秦西入秦的装束,形容自己当年单骑奔走。 橘千头:用李衡种柑橘谋生的典故,表示退隐置产。 南山虎:指李广闲居蓝田南山射虎,借言英雄被闲置。 富民侯:汉武帝晚年所封爵号,这里反讽朝廷偃武、不思北伐。

译文

落日下的边塞扬起尘土,金兵在清秋时节前来侵扰。我方十万精锐严阵以待,江上的战舰排列得像一层层高楼。谁说敌军投鞭就能飞渡长江?回想当年,鸣镝染血,那南侵的统治者也在风雨中走向败亡。那时我正当少壮,像季子一样披着黑貂裘,单人匹马为国奔走。如今我老了,搔着满头白发,再次经过扬州。我厌倦了官场奔波,真想离开,到江边亲手种上千株柑橘。你们两位是东南的名士,有万卷诗书和一番事业;让我试着替你们筹划:不要学李广在南山射虎,还是直接去求个“富民侯”吧。

赏析

词的力量首先来自今昔之间的陡转。上片把完颜亮南侵写成一幅短促的战图:落日、塞尘和秋猎先托出敌方气焰,组练、列舰再显宋军镇守长江的阵容;随后连用苻坚、冒顿、拓跋焘三事,把外敌的嚣张和败死压缩进问句与回忆里。季子、匹马、黑貂裘则让年轻的作者在这片风云中亮相,意气十分鲜明。 过片的“今老矣”几乎跳过了近二十年。白首、倦游、种橘看似安排退路,其实都说得并不安稳:“欲去”尚未去,精明置产的口吻也像自嘲。结尾劝两位友人不要学李广射虎,径去求“富民侯”,表面是务实谋划,实际是痛斥放弃北伐后英雄无地用武。上片越写得有声势,下片这几句反语就越沉痛。

创作背景

宋孝宗淳熙五年(1178),辛弃疾由大理少卿出任湖北转运副使,溯江西行,舟船停泊扬州。他与杨炎正、周显先唱和,杨炎正先有登多景楼词感叹报国无路;辛弃疾南归前曾在山东、河北从事抗金,此时重经扬州,遂作此和韵词抚今追昔。

评价

此词在辛弃疾的怀古述志之作中颇见分量。它不靠铺陈战事取胜,而用密集典故、今昔对照和结处反语,把一段失败的恢复期待压成沉郁的自嘲。上片有史诗式的声势,下片却骤然落空,这种结构本身便是对时势的评判。它虽不如《永遇乐·京口北固亭怀古》那样广为人知,但同样能代表稼轩词壮怀与愤激交织的一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