终南山
王维 〔唐代〕太乙近天都,连山接海隅。
白云回望合,青霭入看无。
分野中峰变,阴晴众壑殊。
欲投人处宿,隔水问樵夫。
介绍
《终南山》是王维的五言律诗,一作《终南山行》。诗约写于他隐居终南期间,从主峰太乙写山的高峻绵延,再写云霭开合、众壑阴晴,最后以日暮隔水问樵、欲投人宿作结。
注释
太乙:终南山的主峰,这里借指终南山。
天都:多指天帝所居之处,极言山高;也有人解作帝都长安。
海隅:海边,这里是夸张山势绵远,并非实写到海。
回望:回头看刚走过的路,不是四面随意张望。
青霭:山间青色的雾气。
分野:古人把天上星宿与地上州国相对应的区域划分。
译文
太乙峰仿佛靠近天帝居住的地方,连绵的山岭一直伸向海角。回头望去,白云又合成一片;青色的雾气走进去看,却又看不见了。中峰两侧的分野已经变了,众多山谷里阴晴各不相同。想找个人家投宿,隔着溪水向樵夫打听。
赏析
这首诗的好处,是用四十个字让一座大山既有远势,又有人走在其中的实感。首联先画总轮廓。太乙“近天都”,连山“接海隅”,都出自远望:山并没有真的伸到海边,可从平地看去,峰顶接天,东西都望不到头,夸张恰好保住了这种一眼望不尽的印象。
颔联换成身在山中的近景。“回望合”写刚走过的路上白云又并拢,“入看无”写青霭远看有形、走进去却消失。两句交错补充,把游山时常遇到的可望不可即写得很准。岩壑、林木都没有展开,正因笼在云霭里,山才显得更深,也才催人再往前走。
颈联把立足点放到中峰。星宿对应州国的“分野”在一峰之隔就变了,是用当时的地理观念极写范围之广;同一时刻众壑阴晴不同,则是用光影差别显出千岩万壑的姿态。高、长、阔到此才合成全景。
尾联常被人觉得忽然落到琐事。其实“欲投人处宿”把此前的眺望收进一个游人的行程,隔水才能问到樵夫,又见出沟深、人少。樵夫的声响和指点没有写出,却让大山有了路径和人烟。全诗不铺陈名物,只靠轮廓、云气、地理和一次问宿互相支撑,所以能以少见多。
创作背景
终南山一名南山,在今陕西西安以南,太乙是它的主峰。王维于开元二十九年前后隐居于此,天宝初年仍往来终南别业,过着半官半隐的生活。这首诗大约作于这段时期,旧题又作《终南山行》。它按入山、回望、登览、日暮问宿的顺序写来,像是一次亲历后的纪游。至于确切年月日,以及是否专为某次出游而作,都无法进一步坐实。
评价
这首诗在王维山水诗中以雄阔见长,和那些空寂冲淡的小景不同。五律四联分别撑起高远的轮廓、云气的开合、地域的广大和人的归宿,视点跳跃很大,却仍有一条游踪串着。实境与夸张叠在一起,终南山因此既是可走的山,又像一幅收得住全景的画。末联并不削弱前六句,反而用投宿和樵夫量出山的辽远与人烟的稀少。它被看作王维山水诗的代表,靠的是这种以少总多的完整,而不是辞藻的浓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