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梦令

喜见外弟又言别

李益 〔唐代〕
十年离乱后,长大一相逢。 问姓惊初见,称名忆旧容。 别来沧海事,语罢暮天钟。 明日巴陵道,秋山又几重。

介绍

这是李益的一首五言律诗,写诗人与表弟在十年离乱后于异乡偶然相逢,从问姓相认、畅叙别情,直到暮钟响起、明日又将远别。诗以凝练的白描,表现至亲重逢的惊喜和聚散匆匆的怅惘,也映出战乱中人的流离。

注释

一:副词,有竟然、忽然的意思,强调久别后意外相逢。 别来:分别以来。 沧海事:化用沧海桑田之说,指别后个人境遇与时局的巨大变化。 巴陵:唐巴陵郡,治所约在今湖南岳阳,这里指远行所经的方向。

译文

经过十年离乱,长大以后才忽然相遇。问起姓来,惊讶得像是初次见面;说出名字,才想起从前的容貌。分别之后的沧桑谈个不停,话音停下时,暮色里已响起钟声。明天又要走上通往巴陵的路,秋山不知还要隔开几重。

赏析

全诗按“喜见”转入“言别”安排,却把感情压在动作和时间里。首联先交代十年离乱、幼年分手、长大才逢,一个“一”字带出意外,也说明双方容貌和记忆都已隔得很远。颔联只写相认的瞬间:先问姓,像对陌生人;再称名,才从名字唤回旧时面容。由惊到忆的次序非常自然,久别后的亲近反而先表现为陌生,比直接说悲喜更耐读。 颈联把十年话压缩成“沧海事”三字,个人、亲友与时局的变化都含在其中,再用暮钟收住。钟声不是单纯报时,而是说明两人说得忘了天色,欢聚的热意和话终的冷意同时出现。尾联不写握别,只推到明日的巴陵道和重重秋山:今日偶遇既在奔波途中,离别便几乎是必然,“又”字又呼应开头的十年离乱,使后会难期落到具体的路程上。诗的动人之处,在于用人人可经验的问姓名、忆旧容,托住乱世骨肉聚散这一层更深的感慨。

创作背景

诗写于安史之乱以后战乱未息的年代。乱后藩镇争战与边地不宁延续多年,许多人幼年失散、音信隔绝。本诗没有留下可确指的相逢地点和写作年月,只能从“十年离乱”和远赴巴陵的行程,看出它依托的是这一时期亲人流离、途中偶遇的生活经验。

评价

这首诗不以奇警取胜,而靠层次清楚的白描见长。它把久别不识、称名才认、长谈入暮、明朝又别写成一连串可感的细节,既写出至亲情谊,也让乱世的颠沛从侧面透出。其中“问姓惊初见,称名忆旧容”概括了人们久别重逢时熟悉而又陌生的常情,因而常被单独记诵;全篇也因此成为唐人写聚散的名作,地位主要来自真切和含蓄,而非铺陈或议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