示儿
陆游 〔宋代〕死去元知万事空,但悲不见九州同。
王师北定中原日,家祭无忘告乃翁。
介绍
《示儿》是陆游的七言绝句,写于临终之际,是留给儿子的遗嘱。全诗不交代家产后事,只说自己死前唯一放不下的是未见九州统一,并叮嘱子孙在宋军收复中原的那天,家祭时务必把消息告诉他。
注释
元知:元同“原”,本来就知道。
九州同:九州指全国,同即统一,这里指收复失地、天下一统。
王师:指宋朝的军队。
乃翁:乃是“你、你们”,翁指父亲,即你们的父亲。
译文
我本来知道,人一死,万事都成空。只是伤心没能亲眼看见全国统一。等到朝廷的军队向北收复中原的那一天,举行家祭时,不要忘记把这消息告诉你们的父亲。
赏析
诗的力量首先来自第一句的自我否定。人死则万事皆空,本是常谈,诗人却用“元知”把它说成早已看透的道理,随即用“但悲”猛然翻过:个人的生死、身后的一切都可以放下,唯有“不见九州同”不能放下。私人的“空”与国家的“同”对举,把遗嘱从家族事务提升为未竟的公共心愿。
第三句不再哀叹现状,而把收复写成必将到来的“北定中原日”。诗人没有铺叙战局,只用“王师”二字托出对朝廷军队的期待,信心与失望因此叠在一起:他一生等到的是一次次落空,临终仍不肯把希望改写成绝望。第四句把这希望落实为家祭中的一句话。祭祀本是生者追念死者,这里却反过来要求死者分享未来的胜利,“无忘”二字既是叮咛,也露出怕子孙把此事淡忘的深忧。
全诗没有景物烘托,也不写病榻、泪水和家产,语气近于平直嘱咐,悲壮却全从省略中透出。它把一生的北望收成四句,抒情不靠铺陈,而靠“万事空”与“一件事不空”的取舍。后两句面向儿子,实际也面向后来的读者:统一尚未实现,嘱托便一直悬着,诗的感染力也因此超出了一次临终告白。
创作背景
此诗作于宋宁宗嘉定二年十二月末,公历已入1210年。陆游当时八十五岁,在故乡山阴病重临终,写下这首绝笔,作为对儿子的遗嘱。诗中的“北定中原”,承接的是他毕生关心的抗金与恢复之志;材料没有提供更具体的病况或写作过程,不宜再作铺叙。
评价
《示儿》在陆游诗中篇幅极短,却最能代表其爱国诗的精神指向。它不靠壮语堆叠,而以遗嘱的朴素口吻,把个人死亡与国家统一放在同一句嘱托里,故读来既亲切又沉重。就艺术而言,绝句的转折干净,“万事空”与“九州同”的对照、家祭传信的设想,都使抽象的恢复之志有了可感的伦理重量。就文学地位而言,它是陆游的绝笔名篇,也是后世谈南宋爱国诗时最常被记起的作品之一;后人读到宋室终未由诗人所盼的方式恢复,往往又从这首诗感到希望落空后的悲愤。其影响不仅在于名句传诵,更在于把临终之言写成了超越一家私情的公共记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