采桑子·轻舟短棹西湖好
欧阳修 〔宋代〕轻舟短棹西湖好,绿水逶迤。芳草长堤,隐隐笙歌处处随。
无风水面琉璃滑,不觉船移。微动涟漪,惊起沙禽掠岸飞。
介绍
这是欧阳修联章词《采桑子》十首咏颍州西湖中的第一首,属双调小令。词从舟中落笔,上片写绿水长堤和隐约相随的笙歌,下片写无风水面平滑、船行不觉,直到细浪惊起沙禽。它概括退居颍州后多次游湖的感受,不是一次完整的游记。
注释
短棹:棹是船桨,短棹指划船用的短桨。
西湖:指颍州西湖,在今安徽阜阳,不是杭州西湖。
逶迤:形容水道弯曲而绵长。
琉璃:原为晶莹透明的器物名,这里比喻水面澄澈光滑。
涟漪:水面被轻轻扰动时漾起的细纹。
沙禽:栖息在沙岸边的水鸟。
译文
轻便的小船、短短的船桨,西湖真好。绿水弯弯曲曲地向前伸展,长堤上长满芳草,隐约的笙歌仿佛处处跟着船走。没有风的水面光滑得像琉璃,不知不觉船已经移动,只微微漾起细纹,惊起沙岸上的水鸟,贴着岸边飞去。
赏析
这首词的关键,是把“西湖好”写成身在舟中才成立的感受,而不是站在岸上总评湖山。起句先落“轻舟短棹”,人与船都轻,后面的水、堤、歌、鸟才带着自在,不致变成游览清单。
上片只用几笔拉开空间。“绿水逶迤”“芳草长堤”突出弯长的线条,并不堆砌春色;“隐隐笙歌处处随”又把声音写入船的行程。歌既隐约,又仿佛处处跟着船走,词人却不说明它来自何处。正是这种含混,使春日的热闹退成淡淡的陪衬,湖也因此显得宽。
下片由静入微,是全词最见功夫的部分。“无风水面琉璃滑”先给水面一个澄澈、滑而不滞的质地;“不觉船移”则是有意的反语,因为船若真未移动,便不会有下文的涟漪和惊鸟。水面太平滑,移动失去了颠簸的证据,人这才误以为自己停留不动。“微动涟漪”立刻补上被忽略的水纹,观察细到船与水相接之处。末句“惊起沙禽掠岸飞”用一个快动作切开静境,说明静不是死寂,而是随时会被轻轻惊破。
全词语言清浅,不靠典故和浓丽词藻支撑。晚年退居的闲适也没有被空说成超脱,而是落实为船怎样滑过水面、水纹怎样升起、水鸟又怎样掠岸飞去。
创作背景
宋仁宗皇祐元年(1049),欧阳修移知颍州,喜爱当地民风与山水,已有终老于此之意,并曾与梅尧臣相约买田于颍。神宗熙宁四年(1071),他以观文殿学士、太子少师致仕,归居颍州。颍州西湖在州治西北,北宋时湖水清旷,是他晚年常游之地。他作《采桑子》十首联章歌咏此湖,本篇是第一首。词前《西湖念语》说既有良朋同游,也有乘兴独往,可知这组词综合前后多次游赏,并不专记某一次宴集。熙宁五年赵概远道来访、留饮逾月,是他退居生活中的一段佳话,不宜据此把本词坐实为那一次同游的即景。
评价
这首词的艺术效果,主要产生在“滑”与“不觉”之间。湖面被写成琉璃后,船行失去了寻常的动荡感,极小的涟漪和忽然掠岸的沙禽反而变得清楚,静境因此有了层次,不是一览无余的风景说明。许昂霄称其闲雅处不可及,俞陛云也指出下片四句极能写出波平如镜,而“不觉船移”下语尤妙,都抓住了它以淡语见精确的特点。
它是欧阳修晚年颍州西湖组词的开篇,也体现了北宋前中期小令清新自然的一面。它不以深曲寄托或富艳辞藻取胜,文学地位主要在于把退居后的从容写成可感的水上经验;船移、水纹与惊鸟之间的因果,使闲适没有落为空洞的姿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