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梦令

菩萨蛮·花明月暗笼轻雾

李煜 〔五代〕
花明月暗笼轻雾,今宵好向郎边去。刬袜步香阶,手提金缕鞋。 画堂南畔见,一向偎人颤。奴为出来难,教君恣意怜。

介绍

这首《菩萨蛮》以女子口吻,写她在花月朦胧的夜里提鞋轻步去会情人,相见后既惊又喜,直说出来不易,只愿对方尽意怜爱。词属小令,是李煜前期宫廷恋情词中最著名的一篇;宋人笔记又把它和后主与小周后的私会联系起来。

注释

刬袜:只穿着袜子着地,鞋已脱在手里。 一向:这里是片刻、一时的意思,不是一直朝一个方向。 奴:女子自称。 恣意怜:尽情爱抚、怜惜。

译文

鲜花开得明艳,月色暗淡,薄雾笼罩着。今夜正好到情郎身边去。只穿着袜子走上香阶,手里提着金线绣的鞋。在画堂南边见到了他,一时依偎着人微微发抖。我出来一次实在艰难,就让你尽情地怜爱吧。

赏析

词的力量不在交代幽会经过,而在把一个极短的夜间行动写得又真又险。起句只取花、月、雾三样景物:花色明艳,月色暗淡,轻雾笼住一切。明亮与昏昧叠在一起,既是夜景,也预先定下这次见面只能半隐半露的气氛。 接下来全靠动作。女子不说害怕,却光着袜走上香阶,把金缕鞋提在手里。鞋本是华贵之物,此刻成了必须小心拿着的累赘,可见她怕的是脚步声,而不是衣饰是否整齐。“步”字很轻,“提”字很急,匆忙和矜持同时出现。 下片由行动转入见面。画堂南畔只是一个地点,真正的重点在“偎人颤”:身体已经靠过去,颤抖却还没停,惊喜、羞怯和余悸都压在一个“颤”字里。末两句改成直白的情话。“出来难”把等待、潜行和种种阻碍收成三个字;正因为难,才有“恣意怜”的放纵。全词几乎不用比喻和典故,像把当场的低语记下来,艳而不隔,细致而不堆砌。

创作背景

宋马令《南唐书》记昭惠后病中,其妹小周后常出入卧内,并载后主词有“刬袜步香阶,手提金缕鞋”之句,传于宫外;小周后正式立后则晚至开宝元年。后世因此多认为本词写李煜与小周后幽会,约在乾德初年前后。这是传统本事,具体写作日期并不能由此坐实。

评价

这首词在李煜前期作品里最能见出他洗去辞藻、专以白描写情的本领。四十四字里有夜色、步态、相见的颤动和一句直诉,层次清楚,又仿佛对面说话,所以常被看作唐五代艳情词里真率而工细的名篇。它仍属宫廷私情,不如后期词那样由个人哀乐通向亡国之痛;其地位主要在于把幽会写得情景兼到,为后主“词帝”之称留下了早期的证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