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梦令

西施咏

王维 〔唐代〕
艳色天下重,西施宁久微。 朝为越溪女,暮作吴宫妃。 贱日岂殊众,贵来方悟稀。 邀人傅脂粉,不自著罗衣。 君宠益娇态,君怜无是非。 当时浣纱伴,莫得同车归。 持谢邻家子,效颦安可希。

介绍

《西施咏》是王维借咏史寄托感慨的五言古诗。诗中西施由越溪浣纱女骤成吴宫宠妃,贵贱悬隔,诗人由此揭出世人以势利眼衡量人的炎凉世态,并寄托对才士沉抑、命运多凭际遇的感慨。全诗夹叙夹议,不重铺陈故事,而以简淡语言含讽喻。

注释

宁:岂,难道;此处读nìng。 傅:同“敷”,搽抹。 著:穿;此处读zhuó。 怜:爱怜。 持谢:奉告。 效颦:模仿西施捧心皱眉,喻拙劣模仿。

译文

美貌向来被天下人看重,西施怎会长久卑微?早晨她还是越溪边浣纱的女子,傍晚已成了吴王宫中的妃子。贫贱时她与众人并无不同,显贵后人们才觉得她稀罕。梳妆时要人替她搽脂抹粉,穿衣也不亲自动手。君王的宠爱使她更加娇媚,君王的爱怜使她无论对错都被包容。当年一起浣纱的女伴,再不能和她同车而归。奉告邻家女子,若只学西施皱眉,又怎能指望得到赏识。

赏析

开篇“艳色天下重”先把西施之美置于天下共许的价值尺度中,“宁久微”随即转为对命运际遇的发问。“朝为越溪女,暮作吴宫妃”以朝暮之速压缩身份巨变,突出骤贵,而非史实步骤;“贱日”“贵来”一联由叙入议,点破人们所重未必是人之本相,而是地位带来的光环。中段写傅粉、著衣全须他人服侍,以生活细节写宠妃娇态,语面绮丽而暗藏冷眼;“君怜无是非”更把宫闱宠爱推及权力可以消乱是非的层面,讽刺由个人品行转向世态与权力。结尾忽然收回“浣纱伴”,以旧日同侪不能同车归去形成冷暖对照;“效颦安可希”既可读作对趋附者的告诫,也可读作对才士不遇的感叹,旨意并不黏滞于西施故事。全诗议论多而笔势冲和,含蓄耐味。

创作背景

《西施咏》载于《河岳英灵集》,约作于天宝十二载(753)以前。具体年份旧说不一,或以为王维早年之作,或系于天宝时期。盛唐表面繁盛,用人却常凭门第、裙带和君王好恶,才士沉抑;王维借西施由微而贵的传说寄慨,正与这种现实感受相关。

评价

此诗是王维咏史寄慨的佳作。它不黏滞于西施故事的铺叙,而用简净议论和细节勾勒世态炎凉,把美人得宠提升为对际遇、权力与才士不遇的思考。语言冲和,结尾尤耐寻味;沈德潜称其“写尽炎凉人眼界,不为题缚”,正指出它借题发挥而能超越史事的特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