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梦令

汉宫春·初自南郑来成都作

陆游 〔宋代〕
羽箭雕弓,忆呼鹰古垒,截虎平川。吹笳暮归野帐,雪压青毡。淋漓醉墨,看龙蛇飞落蛮笺。人误许、诗情将略,一时才气超然。 何事又作南来,看重阳药市,元夕灯山?花时万人乐处,欹帽垂鞭。闻歌感旧,尚时时流涕尊前。君记取、封侯事在。功名不信由天。

介绍

南宋陆游所作《汉宫春》。乾道九年春,作者离开南郑前线、抵达成都后写就。上片追忆呼鹰射虎、雪夜醉书的军中生活,下片转入成都节序游乐中的闻歌感旧,仍以建功不由天命收束。

注释

呼鹰:放出猎鹰寻捕猎物,指狩猎。 截虎:拦截、搏击老虎。 青毡:覆盖营帐的青色毛毡。 龙蛇:形容草书笔势飞动。 蛮笺:蜀地出产的名贵笺纸。 南来:从南郑南下前往成都。 药市:成都重阳前后的药材集市。 元夕:元宵节,农历正月十五夜。 花时:成都春夏之交游赏百花的时节。 欹帽:斜戴着帽子,显出散漫从容。 尊:同“樽”,酒器。

译文

羽箭雕弓随身,回忆在古垒边放鹰追捕,在平川上拦截猛虎。黄昏吹着胡笳回到野外营帐,雪压着青色毡帐。酒后尽情挥笔,看龙蛇般的字迹飞落到蜀笺上。人们错把我许为兼有诗才和将略的人,一时间才气显得超群。为什么又南来成都?看重阳的药市、元宵叠起的灯山。花开时万人游乐的地方,我斜戴着帽、垂下马鞭缓缓而行。听歌而怀念旧事,还时时在酒樽前流泪。你要记住:封侯的事业在于自己去做,我不信功名由上天决定。

赏析

上片并不平铺履历,而把南郑生活收成几个最强烈的镜头:古垒呼鹰、平川截虎、暮笳野帐、雪压青毡,再落到淋漓醉墨和飞动的草书。射猎与挥毫并置,诗情和将略才同时成立。关键的一折是“人误许”。才气超然忽然被说成别人的错赞,自矜遂变成不得其用的愤懑。 下片“何事又作南来”把这种愤懑对着成都的药市、灯山和花时万人乐处发问。欹帽垂鞭像是闲游,闻歌感旧、尊前流涕却表明作者并未融入众乐。过去的军中生活在精神上是主,眼前繁华只是对照。末句不信功名由天,把低回再振起。全词靠前后对照和两处反笔推进,上片沉雄,下片婉转,结处仍回到可以自持的信念。

创作背景

乾道八年冬,陆游改任成都府路安抚司参议官,自南郑前线抵成都时已近岁末。词题称初来,篇中却写到元夕灯山和花时游乐,故一般系于乾道九年春,作者时年四十九;其中重阳药市当是预先设想。

评价

此词的力量在于以成都之乐反照南郑之壮,又用“误许”和“不信由天”两笔把感慨收成意志。它没有流于空喊,刚处见猎虎、醉书,柔处见歌酒流涕,结句仍不平弱。就陆游词而言,这是从军记忆进入成都以后较有代表性的一篇,能见出其豪壮与悲愤并存的本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