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梦令

好事近 梦中作

秦观 〔宋代〕
春路雨添花,花动一山春色。行到小溪深处,有黄鹂千百。 飞云当面化龙蛇,夭矫转空碧。醉卧古藤阴下,了不知南北。

介绍

《好事近·梦中作》是秦观贬谪处州期间写的一首记梦词。词以梦境为线索,上片写春雨催花、溪山深处黄鹂喧鸣的明丽春景,下片转写云天变幻与醉卧古藤的寂然心境,在奇崛意象中寄寓贬谪中的精神解脱。

注释

夭矫:屈伸自如、盘曲而有气势的样子。 了:完全、全然。

译文

春雨落在春日的路上,催开了花朵;花枝摇动,把满山春色都带动起来。走到小溪深处,那里有千百只黄鹂。飞云迎面变幻成龙蛇的样子,盘曲伸展,在碧空中翻转。醉倒在古藤的浓阴下,全然不知身在南北何方。

赏析

此词以记梦为框架,最见匠心的是层层推进又骤然转折的结构。上片从“春路雨添花”写起,雨催花开,花枝摇动,竟牵动一山春色;一个“动”字把静态山景写得流转生辉。随后“行到小溪深处,有黄鹂千百”由路入溪、由静入喧,梦境愈深而境界愈奇。过片转向天空,飞云化作龙蛇,在碧空中屈伸盘旋,画面由明丽柔婉一变而为雄奇飞动,正是全词情绪的高点。结尾却由动入静:“醉卧古藤阴下,了不知南北”,以醉卧的沉寂收束前面的奇景,形成强烈反差。这里的“醉”与“梦”都不是单纯的闲适,而是贬谪处境中借以暂忘现实的精神出口;飞云龙蛇暗示一瞬的精神解放,古藤浓阴则归于空寂。全词在婉约词风中显出奇峭骨力,境界幽眇而含苍凉,是《淮海词》中难得的别调。后人又因结语与秦观卒于藤州相合,附会为诗谶;这种传说反过来扩大了作品的流传。

创作背景

据材料,此词作于宋哲宗绍圣二年(1095)秦观贬监处州(今浙江丽水)酒税期间。他因元祐党籍连遭贬谪,在处州学佛自遣,词题“梦中作”即标明其写作情境。词中“醉卧古藤阴下”后来与秦观卒于藤州相合,被后人附会为诗谶,并有巨藤覆墓等传说;这些属于后人传闻,不宜当作事实。

评价

此词在秦观婉约词中风格独异:上片清丽流转,下片奇峭飞动,结句复归空寂,形成“绚烂之极复归平淡”的张力。它把贬谪者的苦闷转化为梦境中的精神远游,既旷达又低回。材料所引周济“造语奇警”之评,正点出结语的分量。此作虽非《淮海词》最流行的代表,却因结构奇变、意象鲜明,成为理解秦观贬谪心态与词风多样性的重要作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