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王昌龄左迁龙标遥有此寄
李白 〔唐代〕杨花落尽子规啼,闻道龙标过五溪。
我寄愁心与明月,随君直到夜郎西。
介绍
这是李白听说友人王昌龄被贬为龙标尉后,从远方寄赠的一首七言绝句。诗由暮春的杨花与子规啼声引出贬谪消息,再把愁心托付给明月,让它随友人直到夜郎之西,以此表达同情、牵挂与不能同行的安慰。
注释
杨花:柳絮,这里标明暮春将尽。
子规:杜鹃鸟,啼声凄切,传统上常被听成“不如归去”。
龙标:唐代县名,在今湖南西南,这里指王昌龄被贬后任县尉的地方。
五溪:湘西一带五条溪水的合称,诗中用来标示贬途荒远。
夜郎:指龙标以西的边远之地,用来强调友人贬所僻远。
译文
杨花落尽、子规啼叫的时候,听说你被贬往龙标,途中要经过五溪。我把愁心寄给明月,让它跟着你,一直走到夜郎的西边。
赏析
这首诗的力量不在铺陈贬谪之苦,而在把远隔写成可以送达的情谊。首句只取杨花落尽、子规啼鸣,既点明暮春,也让飘零和“不如归去”的声情先于事实出现;友人尚未登场,离愁已经落在景物里。次句以“闻道”收住惊惜,再以“过五溪”把龙标推到道路艰难的远处。诗不写罪名,也不代友人申辩,悲痛因此更干净。
后两句才把诗意真正打开。人不能随行,明月却可同时照见两地,于是无形的“愁心”有了寄处:它既是无处诉说的牵挂,也是只有月光才能跨越的距离,更是希望友人在夜郎之西仍被人理解的愿望。明月不再只是背景,而成为肯受托付的信使。绝句由景入事、由事入想象,把安慰写成陪伴;不正面劝解,偏让无情之物承担深情,正是这首友情诗深婉而不单薄的原因。
创作背景
王昌龄由江宁丞贬为龙标尉,具体年份旧说不一,大约在天宝后期。可以确认的是,李白听到消息时友人已经远去,自己无法当面送别,便写这首七绝遥寄。题中“左迁”是贬官的古语,“遥有此寄”标明这是远道投赠,不是饯筵送别。五溪和夜郎都用来标出贬途的荒远;夜郎的具体地望虽有不同解释,但不改变诗的情感依据:友人走向僻远之地,问候只能托明月送达。
评价
这首绝句把贬谪的沉重收进极轻的意象里。杨花、子规和明月都不铺张,却让同情有了去路;愁心本无形,一经付与明月,距离、夜色和友谊便同时可见。全诗不申辩、不怨怒,也不用劝慰套语收束,因而比一般送别更内敛,情谊也更显得可靠。它不以李白常见的豪纵取胜,而以深婉的想象成为盛唐友情绝句中清而深的代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