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梦令

如梦令·遥夜沉沉如水

秦观 〔宋代〕
遥夜沉沉如水,风紧驿亭深闭。梦破鼠窥灯,霜送晓寒侵被。无寐,无寐,门外马嘶人起。

介绍

这是秦观的一首小令,写夜宿驿亭的见闻与感受:长夜风紧,鼠惊残梦,晓寒侵被,门外马嘶人起。全词以环境暗示谪宦羁旅的孤寂与倦意。

注释

遥夜:长夜。 驿亭:官道上供使者、官员歇宿换马的馆舍。 窥:暗中偷看。 侵被:寒气透进被窝。 无寐:不能入睡。

译文

长夜深沉,仿佛水一般漫无边际。风很紧,驿亭的门紧紧关着。梦被惊醒,老鼠正偷看灯油;霜气送来拂晓的寒意,钻进被窝。睡不着,睡不着。门外马在嘶叫,人也起来了。

赏析

词以“如水”写夜,长、深、凉都含在比喻里,不把意思说死;“沉沉”叠字又加重了夜的难尽。“风紧”与“驿亭深闭”并置,门虽闭而风声仍在,荒野寒寂便从景语中透出。中段抓住“鼠窥灯”这一细处:梦被惊破,鼠仍盯着灯油,“窥”字兼有贪婪与惊惶,驿舍的简陋也由此可见。由夜到晓并不直写天明,只凭霜寒侵被来感觉,锤炼出的是身体上的冷。叠用“无寐”,把风声、鼠影、晓寒收成一声无可奈何的感叹。结尾“马嘶人起”既是驿晨实景,也暗示白日的跋涉又将开始。全词几乎不直说心情,而让听觉、视觉和肤觉把倦于行役的情绪带出来。

创作背景

秦观绍圣间因党籍屡遭贬徙。此词写驿亭一夜,与其谪途羁旅的境况相应;至于是否即某一年途中所作,材料只是比照相近诗境,不宜坐实。

评价

这首小令以极省的笔墨写出简陋驿舍中的一夜,情景具体而情致含蓄,能代表秦观后期词由温婉转向凄厉的一面。它未必是广为传诵的名篇,但以细节暗示心境,仍是羁旅词中颇见功力的作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