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梦令

忆旧游

厉鹗 〔清代〕
溯溪流云去,树约风来,山剪秋眉。一片寻秋意,是凉花载雪,人在芦漪。 楚天旧愁多少,飘作鬓边丝。正浦溆苍茫,閒随野色,行到禅扉。 忘机。悄无语,坐雁底焚香,蛬外弦诗。又送萧萧响,尽平沙霜信,吹上僧衣。 凭高一声弹指,天地入斜晖。已隔断尘喧,门前弄月渔艇归。

介绍

这是厉鹗的长调词,写九月中旬自西堰桥乘舟至河渚、向晚借宿秋雪庵的寻秋之行。词以如雪的芦花、清寂的禅扉和暮色中归来的渔艇,表现远离尘喧的心境。

注释

溯:逆着溪水前行。 凉花:这里指清秋开放的芦花。 芦漪:芦花之间荡漾的水波。 浦溆:水边、岸畔。 閒:同“闲”,悠闲地。 忘机:忘却尘俗的机心与争竞。 蛬:同“蛩”,指蟋蟀。 弦诗:指弹奏琴弦、以音乐寄托诗意。 霜信:秋霜将至的消息,常借雁声等传出。 弹指:弹一下手指,极言时间短暂。

译文

逆着溪水前行,流云也远去;树木招来秋风,山色裁出清瘦的秋眉。满心都是寻秋的意绪。清凉的芦花托着一片白雪,人正置身芦花间的水波。楚天般的旧愁不知有多少,都飘成了鬓边的白丝。正值水岸苍茫,便悠闲地随着野外景色,走到寺院门前。忘了机心,静静地不说话;坐在飞雁之下焚香,在蟋蟀声外弹奏诗意。又送走一阵萧萧声响,平沙上的霜信全吹到僧衣上。凭高处只在弹指之间,天地便没入斜阳。尘世的喧闹已被隔断,门前有渔艇在月光中归来。

赏析

词以寻秋行踪为骨,而把舟行、入庵和暮归分作三层。起笔让云、风、山眉都带上秋意,“凉花载雪”随即点明芦花似雪,也呼应秋雪庵的命名。旧愁只化为鬓边白丝,在苍茫水岸间轻轻带过,并不着力悲叹。换头的“忘机”转入禅扉:焚香、琴音与雁影、蟋蟀、霜信叠合,外境的萧瑟反而酿成清境。结尾凭高一弹指,斜晖收尽天地,渔艇弄月归来,尘世喧闹被隔在门外。全词炼字精切而气韵清空,纪游与出尘之情彼此贴合。

创作背景

词序说,辛丑九月十六日风日清朗,作者从西堰桥唤船,经秦亭、法华曲折抵达河渚。秋芦开花,远近皆白,山峰像浮在晴雪之上,秋雪庵之名因而显得切实。他在僧榻上悠然度过一日,只听见桨声掠波,晚间住在西溪田舍,便写下这首词。

评价

谭献在《箧中词》中称它“白石却步”,意在推重其清雅逼近姜夔。词的效果在于芦花、僧衣、斜晖与渔归层层收束,纪游具体,出尘而不空疏。它并非广为传诵的名篇,但这一评语可见它在清词选家眼中颇受重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