登楼
杜甫 〔唐代〕花近高楼伤客心,万方多难此登临。
锦江春色来天地,玉垒浮云变古今。
北极朝廷终不改,西山寇盗莫相侵。
可怜后主还祠庙,日暮聊为梁甫吟。
介绍
《登楼》是杜甫广德二年春在成都所作的七言律诗。诗人登楼远望,由近处春花写到锦江、玉垒,再转向朝廷安危与西山边患,最后借蜀后主祠和《梁甫吟》寄托忧国与思贤之情。
注释
锦江:岷江支流,流经成都,诗中借它写眼前春色。
玉垒:蜀地山名,地处通往吐蕃的要道,浮云在此也暗示边势不定。
北极:北极星,比喻位居北方、应当稳固不动的朝廷。
西山寇盗:指侵扰剑南、西山一带的吐蕃军队。
后主:蜀汉刘禅,成都有其祠庙,诗借他暗讽昏庸误国。
梁甫吟:古乐府名,相传诸葛亮隐居时喜吟,这里借以寄托感慨。
译文
高楼近处的花开了,却刺痛我这客居者的心;在天下到处艰难的时候,我独自来此登临。锦江带着春色从天地之间涌来,玉垒山上的浮云,正像古今时势那样变幻不定。朝廷终究像北极星一样没有改移,西山的寇盗不要再来侵扰。可叹后主那样的人如今还立着祠庙,暮色中我姑且像诸葛亮那样吟一首《梁甫吟》。
赏析
全诗的关键,在于把登楼的有限视野,迅速推成对时代的整体感受。首联并不顺着“登楼、见花、伤心”的顺序写,而是先以近花触动客心,再补出“万方多难”的原因。花本是春色,此刻却成为伤感的由头;“此”字又把目光收回此时此地,使个人漂泊与国家危难同时出现。
颔联是诗中最开阔的一层。锦江春色自天地涌来,写出江山的生生不息;玉垒浮云变幻古今,则把蜀地实景和时势的反复叠在一起。两句一常一变、一近一远,既承接春花,也呼应多难。玉垒正处唐与吐蕃往来的要道,浮云因此不只是眼前景,也让人想到刚收复的京师之外,边地局势仍在摇动。
颈联由景转入人事。北极星不动,喻朝廷终得反正;“莫相侵”则是对西山寇盗的告诫。语气坚定,却不是单纯乐观:正因为局势差一点便不可收拾,这层信心才带着忧虑。前六句由此形成三组对照,景物、时势与国运层层推进。
尾联收回眼前古迹。后主仍享祠祀,令人想到宠信佞臣而亡国的教训;日暮吟诵《梁甫吟》,则由后主联及诸葛亮,既悼念济世贤才,也暗写自己报国无路的无奈。全诗雄阔而不浮泛,悲凉而不衰飒。
创作背景
此诗作于唐代宗广德二年(764)春,杜甫客居蜀地已有数年。前一年安史之乱虽已平定,吐蕃却曾攻入长安,代宗出奔,随后京师恢复;年底吐蕃又攻破松、维、保等州,剑南震动。杜甫本准备离蜀东下,因严武再度出任成都尹兼剑南节度使而返回成都,于春日登楼感时而作。诗中的“西山寇盗”主要指吐蕃。
评价
《登楼》以壮阔的景物承载深沉的时事之忧,是杜甫七律中广为传诵的名篇。它的艺术效果,在于雄浑的时空气象与曲折微婉的语气同时成立:江山常新给人以信心,浮云与边警又不断提醒危局。虚字层层转折,使感慨并不流于空洞呼告。后世读者特别推重其气象与言外之意,它也成为唐人登临抒怀、以律诗包容时代的重要典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