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梦令

点绛唇·夜宿临洺驿

陈维崧 〔清代〕
晴髻离离,太行山势如蝌蚪。稗花盈亩,一寸霜皮厚。 赵魏燕韩,历历堪回首。悲风吼,临洺驿口,黄叶中原走。

介绍

这是陈维崧夜宿临洺驿所作的纪游怀古小令。词人远眺太行秋色,由稗花、霜意与悲风转入赵魏燕韩旧地的兴亡之感,寄寓飘零失意。

注释

晴髻:晴空下的山峰状如女子发髻。 离离:形容山峰一座座清晰可辨。 蝌蚪:比喻远望中蜿蜒游动的山势。 稗:稻田杂草,开浅白色花。 霜皮:稗花铺地,望去像凝着一层白霜。 临洺:地名,在今河北永年一带,洺读míng。

译文

晴空下的山峰一座座分明,像梳好的发髻。太行山势弯弯曲曲,远远看去像一条条蝌蚪。田里开满稗花,白花花地铺开,仿佛凝着一寸厚的霜。赵、魏、燕、韩的往事都还历历在目,却已不堪回首。悲风怒吼,在临洺驿口,黄叶被卷着飞过中原。

赏析

上片由远而近。晴峰如髻,清晰而静;太行蜿蜒如蝌蚪,又把山势写成游动的线条,阔大之中兼有刚柔。近处稗花盈亩,白茫茫如“一寸霜皮”,秋寒便有了可触的厚度,萧瑟也不只停留在气氛。 过片把眼前景压进历史。赵魏燕韩四字并列,容纳了长久的分合杀伐,却不坐实任何一事。“历历堪回首”宜作反问:往事似乎仍在目前,与眼前沉寂一对照,反而不堪回首。结末悲风怒吼,黄叶被卷着掠过中原,自然的动势托起难以直说的郁勃。全词不发议论,只让山势、霜花、古国与风叶层层加重,含混处留下兴亡和身世的回声。

创作背景

临洺驿在今河北永年一带,西望太行,为南北往来要道。康熙七年,陈维崧结束长期寄居、北游京师,途中夜宿于此,见北地早寒萧瑟,俯仰战国旧地,写下此词。

评价

这首小令以极少的字写出北地秋寒和旧地苍凉,结尾尤有力量,悲风与黄叶把感慨推出纸外。它见出陈维崧沉雄劲健的词风:短调而不局促,景有动势,情有重量,堪称其以豪放笔写羁旅怀古的代表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