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梦令

水调歌头五首·其三

张惠言 〔清代〕
疏帘卷春晓,胡蝶忽飞来。游丝飞絮无绪,乱点碧云钗。肠断江南春思,黏着天涯残梦,剩有首重回。银蒜且深押,疏影任徘徊。 罗帷卷,明月入,似人开。一尊属月起舞,流影入谁怀?迎得一钩月到,送得三更月去,莺燕不相猜。但莫凭栏久,重露湿苍苔。

介绍

这是张惠言《水调歌头》五首的第三首,题为春日赋示杨生子掞。上片由春晓帘影、蝴蝶飞絮写到天涯残梦,下片转入月夜对饮起舞,最后劝人不要久靠栏杆。

注释

游丝:春日在空中飘动的蛛丝。 碧云钗:色泽如碧云的钗,这里指女子头上的钗饰。 银蒜:形如蒜头的银制帘押,用来坠住帘脚。 属:读作嘱,这里是举酒邀请的意思。

译文

疏帘卷起,露出春日清晨,蝴蝶忽然飞来。游丝和飞絮都没个着落,乱乱地沾在碧云钗上。江南春思令人肠断,黏住了远在天涯的残梦,只剩一次次回头。且把银蒜深深压住帘脚,让疏淡的影子自去徘徊。罗帷卷起,明月进来,仿佛有人推开。举起一杯酒邀请明月一起起舞,流动的影子落入谁的怀里。迎来一钩新月,又送走三更的月亮,莺燕也不互相猜疑。只是不要在栏杆上久靠,浓重的露水会打湿青苔。

赏析

上片的蝶、游丝、飞絮都很轻,却一路黏到肠断的春思和天涯残梦上,春色因此不是单纯的赏玩。银蒜深押像要把帘影按住,下一句又任疏影徘徊,收与放同时出现,正是想断而仍牵连。下片明月被写成掀开罗帷的人,对月起舞似可暂解,但“流影入谁怀”马上露出无人相伴。结句只劝莫久凭栏,用重露湿苔把一夜的迎送按回眼前,愁意不说尽,词境却沉下来。

创作背景

词题写明作于春日,并出示给杨生子掞。它是张惠言同调五首中的第三首,借从春晓到三更的景物写出春思,并以莫久凭栏相劝。具体年份和当场情形,材料不足以确定。

评价

这首词的效果在于轻倩的春景没有冲淡残梦,月下起舞也没有变成放达,最后仍落到露湿苍苔的叮咛。它以转折和节制取胜,不靠堆砌伤春词语。谭献、陈廷焯对这一组《水调歌头》都很推重;就这一首看,其地位主要在沉郁与疏快能够并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