题竹石牧牛
黄庭坚 〔宋代〕野次小峥嵘,幽篁相倚绿。
|阿童三尺箠,御此老觳觫。
|石吾甚爱之,勿遣牛砺角。
|牛砺角犹可,牛斗残我竹。
介绍
这是黄庭坚的一首题画诗。苏轼画郊野丛竹与怪石,李公麟又补上坡前牧童骑牛,黄庭坚见画面有意态,便以戏咏写成此诗,先写竹石牧牛,再对画中人叮嘱护惜之意。
注释
峥嵘:这里借指形态奇特的小石,不是形容山高。
幽篁:幽深茂密的丛竹。
箠:鞭子。
觳觫:本指恐惧发抖的样子,这里借指牛。
砺:磨。
残:损坏。
译文
郊野里有一块小小的怪石,一丛幽竹相倚,呈现碧绿。牧童拿着三尺长的鞭子,驾驭着这头老牛。这块石头我非常喜爱,不要让牛在上面磨角。牛磨角还勉强可以,牛要是争斗起来,就会踩坏我的竹子。
赏析
前四句分写石、竹、牧童和牛,却多用借代:峥嵘指石,幽篁指竹,阿童合于牧童身份,觳觫指牛。小石置于郊野,丛竹互相依倚,老牛的迟缓也从一字带出,画面概括而含蓄,有安静亲切的田园气息。后四句改成对着牧童说话,由爱石怕牛磨角,再退一步说磨角尚可、牛斗伤竹不可,静止的画忽然有了声口。连用三个“牛”字,近于歌谣,又取层层退让的句调,朴素里带拗折和诙谐。爱竹石不只是赏画,也寄托文人对清雅之物的护惜;厚此薄彼是故作痴语,不宜坐实成道理上的偏心。
创作背景
此诗作于宋哲宗元祐三年(1088)。黄庭坚当时在京师任职,与苏轼、李公麟同在京城。苏轼画丛竹怪石,李公麟补绘坡前牧童骑牛,黄庭坚因这幅合作戏题此诗;他这一时期还为二人的画题过其他诗,这一首最为人熟知。
评价
诗短而转折清楚,把题画、写物和抒情收进歌谣式的叮嘱,可见黄庭坚以俗为雅、以故为新的手段。它的效果不在铺陈景色,而在借代含蓄、句调拗折和戏语里的真情,书卷气与田园意并能相容。后四句向来受人称道,也有人从爱石与爱竹的轻重上挑剔理路;这种责难正说明诗意本在故作偏执,不宜当实事较真。它未必是黄诗中最重的一篇,却是宋人题画诗里清新而有余味的佳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