论诗三十首·其六
元好问 〔金朝〕心画心声总失真,文章宁复见为人。
高情千古闲居赋,争信安仁拜路尘!
介绍
这是元好问《论诗三十首》中的第六首,以七言绝句品评西晋诗人潘岳。诗从“心画心声”未必可信说起,再用《闲居赋》的高洁辞情对照潘岳望尘而拜的行为,揭示文章与为人可以截然相反。
注释
心画心声:语出扬雄,指文字和言语能够表现作者内心。
闲居赋:潘岳的名作,写他闲居时淡于名利的情志。
安仁:潘岳的字。
拜路尘:指望尘而拜,即远远望见权贵车尘便下拜逢迎。
译文
内心一旦写成文字、说成言语,往往便会失真;那么文章难道还能让人见到作者真实的为人吗?潘岳那篇情志高远、流传千古的《闲居赋》,谁能相信他竟会对着权贵扬起的路尘躬身下拜?
赏析
前两句先推翻以文识人的简单看法:言语和文字都可能失真,文章自然不能直接证明作者的品格。后两句不再空论,而把潘岳的代表作与其行径放在一起。《闲居赋》写得淡泊高远,望尘而拜却显出趋附权贵;“千古”抬高其文名,“争信”则以反问暴露反差。绝句由此说明,论诗既要看辞采,也要辨其中有无真情与操守。
创作背景
《论诗三十首》是元好问系统品评前代诗人的组诗,本首专论潘岳。诗中的对照依据其《闲居赋》,以及史传所载他与石崇趋附贾谧、望尘而拜之事;组诗一般认为作于金宣宗兴定元年(1217)前后。
评价
本诗用极省净的对照,使潘岳成为文辞与人品分裂的鲜明例证,也突出了《论诗三十首》以“真”论诗的尺度。它常被视为古典诗论中讨论文品与人品的名例,但由个别行为否定作者,仍带有绝句论诗特有的简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