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梦令

尉迟杯·离恨

周邦彦 〔宋代〕
隋堤路。渐日晚、密霭生深树。阴阴淡月笼沙,还宿河桥深处。 无情画舸,都不管、烟波隔前浦。等行人、醉拥重衾,载将离恨归去。因思旧客京华,长偎傍疏林,小槛欢聚。冶叶倡条俱相识,仍惯见、珠歌翠舞。如今向、渔村水驿,夜如岁、焚香独自语。有何人、念我无聊,梦魂凝想鸳侣。

介绍

《尉迟杯》是周邦彦的慢词,一名《东吴乐》。词写宦游途中夜宿汴河客舟:上片由隋堤暮色写到画船载人离去,下片追忆京华欢聚,反衬渔村水驿中的孤寂,总抒离恨。

注释

隋堤:隋代运河堤岸,此指汴京一带旅客往来的汴河水路。 密霭:浓重的暮霭。 画舸:装饰华美的船,这里是客船的美称。 前浦:前方水边,指烟波隔开的送别之处。 重衾:厚被子。 京华:京城,此指北宋都城汴京。 冶叶倡条:借指歌伎。 水驿:水边驿站,供旅客歇宿。 鸳侣:指旧日相伴的情侣。

译文

走在隋堤路上,天色渐晚,浓重的暮霭从深密的树丛里生出来。昏暗中,淡淡的月光笼着沙滩,我仍回到河桥深处的船上歇宿。这画船无情,全不管烟波已经隔开前面的水岸,只等行人喝醉、拥着厚被睡下,便载着离恨开走。于是想起从前客居京城,长久依偎在疏林边,在小栏杆旁欢聚。那些歌伎我都相识,也看惯了她们佩着珠翠歌唱舞蹈。如今却走向渔村水驿,一夜长得像一年,只能焚香独自低语。有谁顾念我的无聊?梦魂里还在痴想旧日的伴侣。

赏析

词先以密霭、淡月、河桥把人收进将发的客舟,晚景只作白描,却已见行程萧索。随即怨画舸无情:它不管烟波隔浦,只等行人醉拥重衾,便把离恨一起载走。恨本虚渺,这里被写成可以装船的物事,难舍之情也就迁到船上。换头“因思”转入京华,疏林小槛、歌伎歌舞都是旧日熟境;“如今向”再拉回渔村水驿,一夜长如一年,只有焚香独语。昔日热闹与今夜独处互相映衬,隋堤、京华、水驿三境最后并入梦魂:眼前无人相念,梦里仍想鸳侣。收处说得明白,不尽含蓄,却把无聊写得很沉实。

创作背景

此词作于周邦彦宦游途中,写他离开汴京一带、夜宿运河客舟时的一段离恨。隋堤、河桥、渔村水驿都是这条水路所见,具体年份和所赴职任则难以确指。

评价

此词的力量在场景推移和虚实对照,不在辞藻。画舸载恨承袭以船载愁的熟套,却落到夜宿舟中的具体行程上,故见平实。前人既许其沉著、朴拙浑厚,也指出结尾率意、余味不长。它不是周词里最精严的一篇,却能看出清真以平实写羁旅深情的一种笔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