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梦令

春宫怨

杜荀鹤 〔唐代〕
早被婵娟误,欲妆临镜慵。 承恩不在貌,教妾若为容。 风暖鸟声碎,日高花影重。 年年越溪女,相忆采芙蓉。

介绍

《春宫怨》是杜荀鹤的七言律诗,以宫女口吻写失宠的幽怨。诗从临镜懒妆写起,点出得宠不靠容貌,再借春日声色反衬孤寂,末以家乡采莲的记忆收束;其中也含有才士不得赏识的寄托。

注释

婵娟:形容容貌美好。 若为容:怎样修饰容貌,意谓妆扮也没有用。 碎:形容鸟鸣轻细而繁密。 越溪:指若耶溪一带,借西施浣纱之地称宫女的家乡。

译文

早年就被美好的容貌耽误了,想要对镜梳妆,却又懒得动手。得宠本来不在容貌,教我还要怎样修饰仪容呢?春风和暖,鸟鸣细碎繁密;太阳升高,花影重重叠叠。年年想起越溪边的女伴,彼此记挂着一同采摘芙蓉的时光。

赏析

全诗的力量在于怨而不直说,并让宫女的清醒贯穿始终。首联一个“误”字先翻过选美入宫的俗套:貌美不是幸运,而是把她送进长久孤寂的原因。“早”字把这声叹息拉长,说明她已看透多年。“欲妆”与“慵”之间只有片刻迟疑,却把顾影、灰心和放弃连成一个动作。 颔联用流水对把这层心思说透。“承恩不在貌”不是泛泛的牢骚,而是对宫廷规则的判断:容貌既不能决定宠爱,膏沐、修饰也就失去对象。“教妾若为容”的反问因此不是撒娇,而是清醒后的停手。诗至此已不同于只写盼幸、伤春的宫怨,女主人公知道自己无法靠美色争胜。 颈联看似忽然写景,其实仍是她的所感、所闻、所见。暖风、碎鸟声、高日照和重重花影,构成盛春正午的明丽;“碎”与“重”又把声音的繁密、花影的层叠写得具体。外界越有生机,帘内越显无春。这一联同时承上启下:眼前的声色唤起旧日记忆,末联才自然落到越溪女伴年年采芙蓉的情景。诗人不说自己想念家乡,却说女伴相忆,把归心写得婉曲;芙蓉既是采莲的实景,也牵动青春与情恋的联想。今昔对照后,前四句压住的伤痛才有了悠远的余响。 若只看作代言,诗已完成一个冷静宫女的形象;若连读“承恩不在貌”与归向民间的愿望,则宫禁不凭容貌、仕途不凭才学,两者可以互相映照。诗没有把这层意思坐实,却让失意者的幽怨隐在宫花与溪女之间。

评价

此诗能在众多宫怨中别具面目,主要因为女主人公并不只是哀泣,而是看破美貌误人、宠爱另有门径,最终把心思转向宫外。全篇语言平畅,转折自然,尤其“风暖鸟声碎,日高花影重”以工整而明丽的景象反衬孤寂,遂成传诵名句。诗在代宫女写怨之外,又留有才士不遇的余意,意境浑成,含蓄深婉,是杜荀鹤的代表作之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