渔歌子·西塞山前白鹭飞
张志和 〔唐代〕西塞山前白鹭飞,桃花流水鳜鱼肥。青箬笠,绿蓑衣,
斜风细雨不须归。
介绍
《渔歌子》是唐代张志和的小令,写西塞山前春水初涨,白鹭飞翔,桃花夹岸,鳜鱼肥美;渔人头戴青箬笠、身披绿蓑衣,在斜风细雨中流连不归。词牌出自渔歌,本篇既描绘江南水乡,也寄寓作者浮家泛宅、以烟波为伴的隐逸之志,相传作于湖州宾主唱和之时。
注释
西塞山:这里指湖州一带的西塞山,是作者隐居往来之地。
桃花流水:桃花开放时上涨的春水,也称桃花汛。
鳜鱼:一种味美的淡水鱼,鳜读作guì。
箬笠:用竹篾和箬叶编制的斗笠。
蓑衣:用草或棕麻编成、用来遮雨的衣服。
译文
西塞山前,白鹭飞翔。桃花开处春水上涨,鳜鱼长得正肥。戴着青色斗笠,披着绿色蓑衣,斜风细雨之中也不必归去。
赏析
这首词的力量,不在铺叙打鱼的经过,而在把一幅江南春景收束成一个不愿离开的决定。前两句先展开山水:白鹭飞翔,桃花与春水相映,鳜鱼肥美,都是春汛中最鲜活的景物。接着只写青箬笠、绿蓑衣,人物的面目隐在雨中,却因这两件随身之物成为画面中心。末句“斜风细雨不须归”随即转出意志,风雨不再是催人回家的理由,反而成为值得停留的光景。
色彩的安排也很见匠心。青山、绿水、斗笠、蓑衣铺成大片青碧,白鹭与桃花在其中分明一亮,再由斜风细雨把一切染得湿润。鹭飞、水流、鱼游带来动势,渔人的安然静坐又让众动有所归依。作者兼具词人与画家的眼光,抓取的是桃花汛里的一瞬,却能让人想见雨势未停、春色仍在延续。
更关键的是渔人与作者的关系。张志和并非靠捕鱼为生,而是寄身江湖的文士,所以词里没有劳作的艰辛,只有与风景相安的自在。斗笠和蓑衣既是渔父装束,也是隐者心迹;“不须归”不只说今日不返,更表明他愿长久生活在这种无拘束之中。全词因而既是风景,也是自白:它保留渔歌的清新口语,又在极淡的景象里藏着明确的人生选择。
创作背景
张志和在唐肃宗时曾待诏翰林,后来因事被贬,不再出仕,往来江湖,自号“烟波钓徒”。唐代宗大历七年,颜真卿任湖州刺史,次年张志和乘舟前往拜谒。时值暮春,桃花水涨,鳜鱼肥美,宾主即兴唱和。张志和作《渔父》词五首,这一首是其中最著名的作品。西塞山及苕溪、霅溪都在湖州一带,词中山水与他当时浮家泛宅的生活相合;雅集只是写作场合,词意本身则落在烟波渔隐之中。
评价
这首词以二十七字完成一幅完整的江南渔隐图,语言接近口语,色彩清润,结尾却由赏景转为抉择,艺术上极为省净。它在早期文人词中具有标志意义:一面保存民间渔歌的清新,一面把隐逸情怀写成具体可感的生活景象,因而成为后世渔父词的重要源头。张志和同题的其他几首,传诵都远不及这一首;它也常被后人称道和仿作,可见其影响超出了一时的即景酬唱。词中渔钓主要是文人的精神寄托,并不能概括真实渔人的生计,但这恰使境界纯净悠远,淡泊之中仍有持久的吸引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