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梦令

初入淮河四绝句

杨万里 〔宋代〕
船离洪泽岸头沙,人到淮河意不佳。 何必桑乾方是远,中流以北即天涯! 刘岳张韩宣国威,赵张二相筑皇基。 长淮咫尺分南北,泪湿秋风欲怨谁? 两岸舟船各背驰,波痕交涉亦难为。 只余鸥鹭无拘管,北去南来自在飞。 中原父老莫空谈,逢着王人诉不堪。 却是归鸿不能语,一年一度到江南。

介绍

《初入淮河四绝句》是杨万里的一组七言绝句,写于奉命北上、初入宋金界河淮河之时。四首由眼前的界河写到朝廷往事、两岸阻隔和中原父老,慨叹山河分裂,并牵念沦陷区百姓。

注释

洪泽:指洪泽湖,与淮河相通,当时仍在南宋境内。 桑乾:即桑干河,旧为北宋与辽的分界,常被视作北方边远之地。 天涯:这里指近在眼前却不能前往的淮河以北敌占区。 刘岳张韩:指南宋初年的抗金名将刘锜、岳飞、张俊、韩世忠。 赵张:指南宋初年的宰相赵鼎、张浚。 咫尺:形容距离极近,反衬南北隔绝。 王人:指宋朝派来的使者。

译文

船离开洪泽湖边的沙岸,人一到淮河,心情便不好了。何必说桑干河才算遥远,淮河中流以北便已是天涯。刘锜、岳飞、张俊、韩世忠曾宣扬国家的威势,赵鼎、张浚两位宰相也曾奠定朝廷的根基。可长长的淮河近在咫尺,却把南北分开,我在秋风中泪湿衣襟,又能怨谁呢?两岸的船只各自背向而行,连荡起的波痕也难以交汇。只剩下鸥鸟和鹭鸶不受拘束,北去南来,自在地飞翔。中原的父老们不必空自诉说,遇见朝廷使者就倾吐 unbearable 的痛苦。可叹南归的鸿雁不会说话,却还能一年一度飞到江南。

赏析

组诗以“意不佳”总起,把行程变化直接写成心情的跌落:船才离开仍属南宋的洪泽,一入淮河,河面便成国界。第一首并不铺叙战事,只用桑干与淮河对举,说明边界已从北方远河退到眼前中流,“天涯”因此不是路程遥远,而是人不能跨越的政治阻隔。第二首先举刘、岳、张、韩和赵、张二相,似在追怀抗金声威与立国功业,随即用“长淮咫尺分南北”折回现实,追怀变成无从归咎的悲愤。第三首把舟船背驰、波痕难合写得很冷,再以不受拘管的鸥鹭反衬两岸人民不能自由往来。第四首转向中原父老,他们的苦无法直接诉尽,只能借一年一度南飞的归鸿寄托对江南的向往。四首由使者所见推到历史、物象和遗民,怨愤含蓄而层次清楚。

创作背景

这组诗作于宋孝宗淳熙十六年(1189)冬。金朝派使者南来贺岁,杨万里奉命迎接;行至原属北宋腹地、此时已按绍兴和议成为宋金分界的淮河,他触景伤怀,写下四首绝句。

评价

这组诗不以奇警写景取胜,而以界河上的寻常所见承载山河分裂之痛。桑干与淮河、舟船与鸥鹭、父老与归鸿的对照,使偏安局面显得既近在咫尺又无法逾越。它不同于杨万里轻快的山水小诗,体现出其爱国题材沉郁含蓄的一面,也是南宋界河题材中传诵较广的一组作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