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梦令

宿建德江

孟浩然 〔唐代〕
移舟泊烟渚,日暮客愁新。 野旷天低树,江清月近人。

介绍

《宿建德江》是孟浩然的五言绝句,写行船至建德江、日暮停泊烟渚时的所见所感。前两句交代泊舟和客愁,后两句以旷野低天、清江近月烘托孤寂,是一首短小的羁旅山水诗。

注释

烟渚:烟雾笼罩的江中小洲。 客:旅人,这里指诗人自己。 新:又增添,不是初次生愁。 天低树:远天看起来比近处的树木还低。 月近人:江中月影仿佛与船上的人十分接近。

译文

把船移近,停靠在烟雾笼罩的小洲边。黄昏时分,旅人的愁绪又添了一层。原野空旷,远处的天空显得比树木还低。江水清澈,月影仿佛离船上的人很近。

赏析

这首诗的事件极简,只取舟行停宿的一刻,不写出发,也不写沿途。首句“移舟泊烟渚”先定下位置:船已靠近岸边,洲渚又隐在烟雾里,视线因此含混。次句“日暮客愁新”是全诗唯一直接言情的句子。“客”标明旅人身份,“新”则说明愁并非突然发生,而是在日暮时又添一层;泊舟、烟霭与黄昏彼此呼应,行止和环境一起成为愁的起因。绝句常有的承与转,在这里被压缩进一句,后面便不再解释愁从何来。 真正完成抒情的是后两句的空间感觉。“野旷天低树”写人在舟中平望:原野越空,天边越像压向树梢,辽阔没有带来舒展,反而显出前路茫茫和人身的微小。“江清月近人”把目光收回水面,月影因江清而显得亲近,仿佛前来陪伴孤舟。一远一近、一旷一亲,前句见无依,后句给寂寞短暂的安慰,但月能近人,却不能送人归去,慰藉越清明,客愁越不易散去。 诗人没有铺写故乡、仕途或具体遭遇,只用“泊、暮、旷、低、清、近”完成由行到停、由景到情的转换。身世之感藏在眼前景里,语言清淡而余味不尽,正可见孟浩然山水小诗的特色。

创作背景

诗题标明夜宿建德江,即新安江流经建德一带的江面。通行记述将它放在孟浩然漫游吴越的行程中:约开元十八年,他离乡赴洛阳,随后南游吴越,此诗即舟行江南、日暮停泊时所作。文本只写客愁新起,并未点明具体人事;日暮触发旅思,是可以确认的写作场合,更细的日期和交游则不宜臆断。

评价

这首五绝是孟浩然的代表作,也是盛唐山水诗以少胜多的样本。它的力量不在景色奇险,而在把烟渚、日暮、旷野和江月组织成一个可以身临的瞬间:远景压低,近景亲近,旅愁既被点明,又始终留在景物之中。孟浩然的诗境未必如王维那样阔大浑融,但这首诗选材克制,空间感觉准确,淡语之中有深味。后人记住的往往不是议论,而是“天低树”“月近人”所造成的既寥廓又亲切的感受,因此它在短小的羁旅诗中地位稳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