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遇乐·舟中感旧
徐灿 〔清代〕无恙桃花,依然燕子,春景多别。前度刘郎,重来江令,往事何堪说。逝水残阳,龙归剑杳,多少英雄泪血。千古恨、河山如许,豪华一瞬抛撇。
白玉楼前,黄金台畔,夜夜只留明月。休笑垂杨,而今金尽,秾李还消歇。世事流云,人生飞絮,都付断猿悲咽。西山在、愁容惨黛,如共人凄切。
介绍
《永遇乐·舟中感旧》是徐灿在北上重赴京师的舟中写的感怀词。词人重经旧地,见桃花、燕子与西山如昔,而明亡之后人事全非,于是把身世之感与河山之恨写入一路春景。
注释
前度刘郎:用刘禹锡“前度刘郎今又来”,指离别多年后又重来的人。
江令:指南朝江总,由南朝入仕北朝,这里借指重来的旧人。
龙归剑杳:用丰城双剑入水化龙的传说,喻英才志士已经离去。
白玉楼:传说李贺被召上天在白玉楼作记,这里借指文士凋零。
黄金台:燕昭王筑台置金招贤之处,借指昔日延揽人才的地方。
金尽:指垂杨春天鹅黄色的枝条已经褪尽。
惨黛:黛本指眉色,这里形容西山愁容暗淡。
译文
桃花还好好的,燕子也依旧飞来,这春景却多是别离。像再度回来的刘郎,像重来的江令,往事怎忍再提。流水和残阳之间,宝剑化龙归去,再无踪迹,多少英雄洒过泪血。千年的恨啊,河山竟成了这样,繁华片刻就被抛开。白玉楼前,黄金台边,夜夜只留下明月。不要笑垂杨,它如今那一抹金黄也没了,浓艳的李花也已凋谢。世事像流云,人生像飞絮,都交给失群的哀猿去悲咽。西山还在,愁容暗淡如眉,仿佛和人一样凄切。
赏析
词从舟中所见的春景写起。桃花无恙、燕子依然,仿佛什么都不曾改变;“前度刘郎”“重来江令”却立刻把景物扳向人事:人是重来,地是旧地,事已全非。刘禹锡与江总的典故叠着两层意思,既是作者十年后再赴北京的身世,也是明室倾覆后的兴亡之感。
中间由个人旧游扩向一代英烈。“龙归剑杳”借神剑化龙,哀悼志业未酬的死者;“千古恨、河山如许”才把恨明确落在江山变色上。白玉楼、黄金台本是文采与招贤之地,而今夜夜只剩明月,见繁华与人才一并抛撇。垂杨金尽、秾李消歇,又把这层悲凉收回眼前残春。
结尾不再铺叙事迹。流云与飞絮写世事、人生都无定,断猿悲咽则把国恨和家愁一起咽住。西山既是旧居可以望见的山,也是这段历史的见证;说它愁容惨黛,是让山来分担人说不尽的凄切。
创作背景
徐灿约于崇祯初嫁陈之遴,崇祯十年后曾随他寓居北京,不久因陈父丧南归。明亡后陈之遴出仕清朝,徐灿约于顺治二年携子女北上团聚。此词当作于再度赴京的舟中,距前次北京之行已约十年,所以题为“感旧”。
评价
全词外境开阔而情语收敛,典故密而不散,个人重来与一代兴亡始终叠在一起。悲壮只是声口,真正的效果是欲言又止的凄咽。它是徐灿感怀明亡的代表作之一,谭献即以“外似悲壮,中实凄咽,欲言未言”概括其力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