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龙吟·小楼连苑横空
秦观 〔宋代〕小楼连苑横空,下窥绣毂雕鞍骤。朱帘半卷,单衣初试,清明时候。破暖轻风,弄晴微雨,欲无还骤。卖花声过尽,斜阳院落;红成阵,飞鸳甃。
玉佩丁东别后。怅佳期、参差难又。名韁利锁,天还知道,和天也瘦。花下重门,柳边深巷,不堪回首。念多情、但有当时皓月,向人依旧。
介绍
这是秦观的一首赠别词,写清明时节与所恋女子分离。上片从楼头女子眼中看车马远去和暮春景物,下片转写男子受名利牵绊后的相思与怅恨。
注释
绣毂雕鞍:绣毂指华美的车子,雕鞍指精致的马鞍,合指贵盛的车马。
弄晴:微雨仿佛在逗弄将晴的天色,形容阴晴不定。
红成阵:红指落花,成阵是说花落得又多又密。
鸳甃:用对称砖瓦砌成的井壁,这里指井台。
参差:这里指时机错失、事情不如所愿。
和:连,表示连天也一起消瘦。
译文
小楼连接着园林,横空伸展;从楼上望下去,华美的车马急急驰过。朱红帘子半卷,刚换上单衣,正是清明时候。轻风吹散春寒,微雨逗弄着晴天,雨要停却又忽然急起来。卖花的声音过去,直到再听不见;斜阳照着院落,落花成阵,飘飞到井台上。玉佩叮咚作响,人已经别去;可叹相会的好日子错失了,难以再来。名利像缰绳和锁链束缚着自己,天如果知道这番苦,连天也会消瘦。花下那重重门户,柳边那深深巷子,都让人不忍回顾。想来多情的,只有当时那轮明月,依旧对着人照着。
赏析
词从双方写同一次别离。上片先让楼头女子看见华美车马急驰而去,离人与去势同时出现;朱帘、单衣再补出她的春日装束和久立。轻风微雨欲停又急,既是清明天气,也映出她心情的不定。卖花声逐渐远去,斜阳、成阵落红最后落到井台,美丽景物收束成寂静,愁意不必明说。下片才揭示难再相见的缘故:佳期错失,是名利像缰绳和锁链般牵住人。“天还知道,和天也瘦”把无法诉说的苦推向极端。花下重门、柳边深巷唤回旧地,却已不堪回看;结尾的皓月仍照着人,照见的却只剩独自一方。
创作背景
旧说记秦观在蔡州与营妓娄琬(字东玉)交好,并于元祐年间把这首词赠给她;“小楼连苑”“玉佩丁东”又被说成暗藏其名与字。据此,词当作于蔡州,缘起是赠别,但二人交往的具体细节不宜过分坐实。
评价
这首词的好处不在起调。开篇用十馀字写楼前车马驰过,辞藻虽丽,意思却较单一,古人已有辞费之讥。真正有余味的是两结:落花掩住女子的等待,皓月照出男子的独处,别情由双方交织而成。它能见出秦观婉约深细的一面,但并非其最广为传诵的代表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