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梦令

满庭芳·红蓼花繁

秦观 〔宋代〕
红蓼花繁,黄芦叶乱,夜深玉露初零。霁天空阔,云淡楚江清。独棹孤篷小艇,悠悠过、烟渚沙汀。金钩细,丝纶慢卷,牵动一潭星。 时时横短笛,清风皓月,相与忘形。任人笑生涯,泛梗飘萍。饮罢不妨醉卧,尘劳事、有耳谁听?江风静,日高未起,枕上酒微醒。

介绍

这是秦观的一首《满庭芳》,上片描绘楚江秋夜独钓,下片写吹笛、醉卧,借漂泊生涯抒发失意中故作旷达的心情。

注释

红蓼:水边草本植物,花穗红色。 初零:刚刚降下。 霁:雨止天晴。 楚江:泛指古楚地一带的江水。 烟渚:烟雾笼罩的小洲。 忘形:脱略形迹,不拘彼此。 泛梗飘萍:以浮木、浮萍比喻漂泊不定。 尘劳:佛家语,指扰乱身心的俗事。

译文

红蓼开得繁密,黄芦的叶子纷乱。夜深了,白露刚刚降下。雨后天空开阔,云彩淡淡,楚江清澈。独自划着孤篷小艇,悠悠驶过烟雾笼罩的沙洲。金钩细细,钓丝慢慢收起,仿佛牵动了一潭星光。时时横起短笛,与清风明月彼此忘了形迹。任凭别人笑话我这浮梗飘萍般的生涯。酒喝完不妨醉倒,尘世的烦劳,有耳朵又去听谁的?江风静了,太阳已高我还没起,枕上的酒意才稍稍醒。

赏析

上片先以红蓼、黄芦和初降的白露点出秋江夜色,再用雨后的空阔天空与淡云,把楚江写得清远。独棹孤篷本易见寂寞,小艇却悠悠穿过烟渚沙汀;细钩慢收,涟漪牵动满潭星影,闲适便从极细的动作中显出。下片由垂钓转为横笛,清风皓月与人相忘形迹,似已物我两忘。可任人笑自己像浮梗飘萍,又把笑傲收成自嘲;醉卧到日高、不听尘劳,也只是把愤懑按进旷达。全词设色雅洁,以动写静,景与情含蓄不隔。

创作背景

约作于绍圣四年(1097)秦观谪居郴州时。他早年落第曾受世俗讥笑,此时流落楚江,失意未消,便借月夜独钓与饮酒醉卧自遣。

评价

此词不以秦观名篇常见的深婉凄咽取胜,而用清江夜钓、横笛醉卧写出贬谪中的自遣。表面淡然,骨子里是对被笑为漂泊的不平。观察入微,牵动星影尤能以微动写静,含蓄耐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