念奴娇·登多景楼
陈亮 〔宋代〕危楼还望,叹此意、今古几人曾会?鬼设神施,浑认作、天限南疆北界。一水横陈,连岗三面,做出争雄势。六朝何事,只成门户私计!
因笑王谢诸人,登高怀远,也学英雄涕。凭却长江,管不到、河洛腥膻无际。正好长驱,不须反顾,寻取中流誓。小儿破贼,势成宁问强对!
介绍
这是陈亮登镇江多景楼时写的一首怀古论政词。词人纵览京口江山,批评把长江当作天然南北界限的苟安之见,并借六朝旧事申明北伐中原的主张。
注释
还望:环顾眺望;还,通“环”。
鬼设神施:形容山川险要,如鬼神造成,非人力所为。
浑:全,都。
门户私计:只为家族门户打算的私心。
英雄涕:化用新亭对泣,指空有忧国之泪而无行动。
河洛腥膻:借牛羊腥气指金兵占据中原;河洛泛指中原。
中流誓:用祖逖渡江至中流击楫立誓、誓清中原的典故。
小儿破贼:用谢安闻淝水大捷后说“小儿辈大破贼”的典故,表示从容自信。
强对:强大的对手,即强敌。
译文
登上高楼四面眺望,可叹我这番心意,古往今来有几人真正领会?山川险要像鬼神安排而成,人们却都把它认作上天划定的南北界限。一条大江横在前面,三面山岗相连,正形成争雄的态势。六朝究竟做了什么?不过成了各自门户的私算。于是我笑王、谢那些人,登高望远,也学着英雄流泪。他们仗着长江,却管不到河洛一带无边的腥膻。正该长驱直进,不必回头犹豫,去立下中流击楫那样的誓言。小儿辈就能大破强敌,大势已成,何必再问对手是否强大。
赏析
词一开篇便抛开寻常登临先铺景色的写法,以“此意”总领全篇,把无人理解的恢复之志放在最前。上片的关键不在赞美险要,而在翻转险要的意义:京口本是“一水横陈,连岗三面”的争雄之地,当局却把它“浑认作”南北天限。随后以“六朝何事”把地理批评推进到政治批评,指出画江自守不过是门户私计。下片由“因笑”承接,新亭之泪被写成徒有姿态;“管不到”则进一步揭出偏安者对中原的冷漠。末四句转向祖逖击楫、谢安破贼,词情由愤慨变为必胜的判断,收束有力。全词借古讽今,但山川、典故都服从于一个政见:形势利于进取,缺的是决心。
创作背景
宋孝宗淳熙十五年(1188)春,陈亮前往建康和镇江考察形势,准备向朝廷陈述北伐策略,并登上北固山甘露寺内、北临长江的多景楼,写下这首词。
评价
此词以登临为引,把地理判断、历史批判和现实政见熔成一气,笔力豪纵,是陈亮以词论政的代表作。它不如辛弃疾同类登临词含蓄沉郁,却以痛快鲜明、气势逼人见长,在南宋爱国词中自具雄肆的面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