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调歌头·盟鸥
辛弃疾 〔宋代〕带湖吾甚爱,千丈翠奁开。先生杖屦无事,一日走千回。凡我同盟鸥鹭,今日既盟之后,来往莫相猜。白鹤在何处,尝试与偕来。
破青萍,排翠藻,立苍苔。窥鱼笑汝痴计,不解举吾杯。废沼荒丘畴昔,明月清风此夜,人世几欢哀。东岸绿阴少,杨柳更须栽。
介绍
这首《水调歌头》作于辛弃疾罢官闲居上饶带湖之初。词人借与鸥鹭结盟,写湖光、闲步和邀鸟同游,结尾却由废沼荒丘转入今昔悲欢,并打算补栽杨柳、长久住下。
注释
翠奁:翠绿色的镜匣,这里比喻碧绿明净的湖面。
杖屦:手杖和麻鞋,指拄杖漫步。
盟:订约结盟,这里是与鸥鹭相约为友。
偕:一同。
痴计:愚拙的心思,指鸥鹭只顾窥鱼。
畴昔:往日。
译文
带湖是我非常喜爱的地方,千丈湖水像打开一只翠绿色的镜匣。我闲着没事,拄杖穿鞋,一天能绕湖走上千回。凡是与我结盟的鸥鹭,今天盟约已经订下,此后来往就不要互相猜疑。白鹤在哪里?也请试着邀它一同前来。鸥鹭拨开青萍,排开翠藻,站在苍苔上窥看鱼儿。可笑你们只顾这点呆念头,却不懂我为何举杯。从前这里是废池荒丘,今夜却有明月清风;人生又有多少欢喜和悲哀?东岸的绿荫还少,杨柳还得再栽一些。
赏析
上片以“甚爱”总领,先用翠奁形容开阔澄澈的湖面,再用“一日走千回”夸张闲步之频,爱意几乎写过了头。由爱湖而及湖鸟,词人与鸥鹭订盟,还嘱它们邀来白鹤;会盟式的句子表面上轻松戏谑,却把官场中的猜忌反照出来,仿佛真正不必相猜的只剩水鸟。下片随即转折:鸥鹭破萍排藻、立在苍苔上窥鱼,并不理会他的举杯,所谓盟友仍不能懂得其心。于是废沼荒丘与明月清风对举,新居的今昔变化收束为“人世几欢哀”。结句转去东岸栽柳,不是把悲愤说尽,而是用久居的安排把它按住。全词越写得散淡,越能感到落职后的孤寂。
创作背景
宋孝宗淳熙八年(1181)冬,辛弃疾遭弹劾罢官。次年,他回到江西上饶刚落成的带湖新居,开始长期闲居。这首词即写于归居之初,题面取与鸥鸟为友之意。
评价
此词不以慷慨叫嚣取胜,而用朴质口语、散文句法和会盟典故,把闲居写成一场并不圆满的订交。它未必是稼轩最著名的一篇,却鲜明体现其任意挥洒的词风:景愈清,语愈直,被迫归隐的孤愤也愈难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