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梦令

浣溪沙·游蕲水清泉寺

苏轼 〔宋代〕
山下兰芽短浸溪,松间沙路净无泥,萧萧暮雨子规啼。 谁道人生无再少?门前流水尚能西!休将白发唱黄鸡。

介绍

《浣溪沙·游蕲水清泉寺》是苏轼贬居黄州时写的一首小令。词记游蕲水清泉寺所见:上片写兰溪春雨中的清景,下片由溪水西流翻转年华不再的旧说,表达不甘衰老、旷达自强的情怀。

注释

子规:杜鹃鸟,啼声凄切,诗词里常用来烘托暮春愁绪。 无再少:不能再回到少年时代。 唱黄鸡:化用白居易以黄鸡报晓叹时光催老之意,这里指不要再唱这种伤老的歌。

译文

山脚下,兰草新抽的短芽浸在溪水里。松林间的沙路干净得没有泥。黄昏细雨萧萧,杜鹃一声声啼叫。谁说人生不能再有少年时光?门前的流水还能向西流。不要因为白发,就去唱黄鸡催年的伤老之歌。

赏析

这首词的关键,在于把一处不合常例的山水,写成对人生的反问。上片只有三句,却层次分明:兰芽短而浸溪,是春意初生;松间沙路净无泥,见出雨后的洁净;萧萧暮雨里又有子规啼声,明秀中添一点清冷。景色并不繁密,却把官场尘浊暂时隔在词外,给后面的议论留出澄澈的起点。 转折在“谁道人生无再少”。花谢、水东流,向来被用来说明年华一去不返;苏轼却抓住兰溪向西这一眼前事实,把流水从催老的象征改成可以回头的凭据。末句再翻白居易“黄鸡催晓、白日催年”的意思,不让白发只成为衰飒的自叹。说理始终贴着溪水、白发和黄鸡,所以不显得空洞。 若联系黄州贬谪,这种轻快也不是无视挫折,而是困顿之中仍选择执着生活。上片即景,下片即景言理,语言明白,却把乐观写得有根有据,小令因此显得爽朗而有力量。

创作背景

元丰二年,苏轼因乌台诗案下狱,次年被贬为黄州团练副使。元丰五年三月,他到黄州东南的沙湖相田,途中生病,经麻桥医生庞安常治好;病愈后,两人同游蕲水城外约二里的清泉寺。寺临兰溪,溪水向西流,与江河通常东流不同。苏轼由这处实景触发,写成这首《浣溪沙》。他在自述中记下了求医、同游和作词的经过。

评价

这首词用六句便完成了由清景到人生哲理的提升。它最见功力的地方,是借西流溪水改写“人无再少”和“黄鸡催晓”两个旧意,使议论带着形象,感慨也留有余味。爽朗来自贬谪中的自我振作,所以并不轻飘。作为苏轼黄州时期的代表小令,它体现了其词以平易口语写出旷达胸襟的特色,“休将白发唱黄鸡”也因此成为后人自勉时常引的句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