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狱咏蝉
骆宾王 〔唐代〕西陆蝉声唱,南冠客思深。
那堪玄鬓影,来对白头吟。
露重飞难进,风多响易沉。
无人信高洁,谁为表予心?
介绍
《在狱咏蝉》是骆宾王的五言律诗。诗人任侍御史时因上疏触怒权贵,被诬下狱,秋日听见狱外蝉鸣,借蝉自喻,抒写身陷囹圄、清白难明的悲愤与客思。
注释
西陆:指秋天。
南冠:本指楚囚的帽子,这里借指囚犯。
玄鬓:指蝉乌黑的薄翼,兼喻黑色鬓发。
白头吟:表面写对着白发哀吟,又关合乐府曲名,含遭弃、见诬之意。
高洁:既指蝉餐风饮露的清高,也指诗人自守的清白。
译文
秋天里蝉不停地鸣唱,被囚的我思乡之情愈加深重。怎受得了这乌黑的蝉翼,对着我的白发一味哀吟。露水浓重,蝉想飞也飞不远;风声太多,鸣叫很容易被淹没。没有人相信它的高洁,又有谁来表明我的心迹?
赏析
全诗的关键,在于蝉与人如何从对举走向合一。起句以西陆秋声点明时令,次句立即落到南冠,蝉唱引出客思,听者的处境比物象更沉重。三四句用“那堪”“来对”把两面拧在一起:玄鬓是蝉翼,也映出未衰的青春;白头是诗人自况,又容易让人想到乐府《白头吟》里被弃、见疑的意味。一句物、一句人,却已不是单纯对照,而是岁月蹉跎与忠而见疏同时压来。
五六句不再分写,只说露重难飞、风多声沉,字面全是蝉的生理处境,喻义却句句落到人。露与风既是秋日实景,也是谗谤深重、言路被阻的政治空气;飞难进是仕途窒碍,响易沉是申诉无门。咏物到这里最见力量:不另加说明,读者已能从蝉的受阻听出诗人的受诬。结尾再把双方绾合,“高洁”先属于饮露的蝉,随即转到“予心”。无人相信、无人代言的两问,使全诗停在沉冤未白之处,而不是收成自我辩解。
因此,这首诗表面上句句不离蝉的声音、翅膀、飞行和饮食,实际上完成的是一次由听到身、由物到志的转折。它避开了齐梁咏物常见的穷形尽相,用贴切的特征和双关语承载遭谗之愤,使物我交融成为全篇的结构,而不只是末尾点题。
创作背景
此诗约作于唐高宗仪凤三年(678)。骆宾王时任侍御史,因屡次上疏论事触忤武后,被诬以贪赃下狱。狱垣西有古槐,秋蝉鸣声凄切,他感而作诗,并写有骈体序,说明以蝉的洁行自比,抒发无辜遭谗、失路艰虞的愤郁。诗传世文本或作“客思深”,或作“客思侵”,主旨并无不同。
评价
这首五律以秋蝉的清高对照狱中人的无告,把咏物、抒情和自辩压进严密的对仗里,读来既含蓄又激切。“露重”“风多”一联尤其能同时成立为写景和写境,使政治压力不靠直说而令人感到窒息。它与虞世南、李商隐的咏蝉作品并称,但更突出患难中的自明与孤愤,代表了初唐咏物诗由描形转向兴寄的重要成就,也是骆宾王五律中传诵最广的名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