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梦令

酬乐天咏老见示

刘禹锡 〔唐代〕
人谁不顾老,老去有谁怜。 身瘦带频减,发稀冠自偏。 废书缘惜眼,多灸为随年。 经事还谙事,阅人如阅川。 细思皆幸矣,下此便翛然。 莫道桑榆晚,为霞尚满天。

介绍

《酬乐天咏老见示》是刘禹锡酬答白居易《咏老赠梦得》的五言诗。诗先写人瘦、发稀、惜眼、多病等老境,再写阅历带来的通达,最后以晚霞满天自励,说明老年仍可以有所作为。

注释

顾:顾念,这里指忧虑衰老。 带:腰带;身体消瘦,腰带就要一再收紧。 随年:顺应年岁增长,指因年老多病而常作艾灸。 谙:熟悉、懂得。 翛然:无拘无束、心情坦然的样子。 桑榆:日落时余光照到桑树、榆树,借指晚年。

译文

人有谁不忧虑衰老?老了又有谁来怜惜?身子瘦了,腰带便一再收紧;头发稀了,帽子自然戴偏。放下书不看,是为了爱惜眼睛;常常用艾灸,是为了应对逐年而来的病痛。经历的事多了,也就更懂得事理;看人看得多了,如同看惯了河流。仔细想来,这些都算幸运;明白这一点,心情便坦然了。不要说已到桑榆晚景,晚霞还能够照满天空。

赏析

诗从“人谁不顾老,老去有谁怜”直入叹老,接着并不空讲道理,只写可感的衰相:身瘦则腰带频减,发稀则冠帽自偏,为惜眼而废书,因年迈而多灸。这些句子坐实了老的不利一面,也贴近友人赠诗中的低沉。转折从“经事还谙事,阅人如阅川”发生。经历多了,不再只是损耗,反而使人更懂事;反复看人则像看惯流水,人事起伏被看得平了。“细思皆幸矣”是把瘦病与阅历放在一起权衡后的判断,“下此便翛然”写放下忧老后心境松开。末联再把这一判断变成景象:桑榆本是日暮,余光却仍能化为满天霞。全诗先写形骸,后写识见与心境,由反到正,说理落在生活细节上,所以既有辩证意味,也仍是诗。

创作背景

唐文宗开成元年(836),六十四岁的刘禹锡以太子宾客分司东都洛阳,虽有官职,实际已离开政治中心,而且正在患病。白居易以同样身份留居洛阳,作《咏老赠梦得》,对衰老多有悲观感叹。刘禹锡读后写了这首诗酬答。

评价

此诗的效果在于先承认衰老,再让旷达从病瘦、废书等实感中生出,因而不显得空泛。末联以满天晚霞翻转日暮,意象鲜明,后来流传最广,也常被用作老而仍有心志的表述。它不是刘禹锡最重要的政治讽喻作品,但在与白居易同写“老”的酬唱中最能见出一悲一达之别;明人胡震亨曾以他晚年精华不衰来看这一联,也说明末联足以代表其晚岁精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