题临安邸
林升 〔宋代〕山外青山楼外楼,西湖歌舞几时休?
暖风熏得游人醉,直把杭州作汴州。
介绍
《题临安邸》是南宋士人林升题在临安旅店墙上的七言绝句。诗由西湖的青山楼台写到无休止的歌舞,再以暖风沉醉和杭州、汴州的错位,讽刺偏安者把临时都城当成故都,忘了中原已经沦陷。
注释
熏:暖风扑面熏染,使人昏沉如醉。
直:简直,径直,含不加思索之意。
汴州:北宋都城,即今河南开封。
译文
青山之外还有青山,高楼之外还有高楼。西湖上的歌舞,什么时候才肯停歇?暖风熏得游人昏昏沉醉,简直把杭州当成了汴州。
赏析
诗由景入事,由事见心,四句里完成一次越来越冷的转折。首句以“山外青山”“楼外楼”连叠,把西湖的自然层次和人工繁华同时写满:山无穷,楼也无穷,美与奢挤在一句里,看似称赏,其实已显出过分。次句不再铺景,忽然发问“几时休”。问的是歌舞何时停止,爱憎由此翻出;若只是游赏,便不会用这般不耐的口气。
后两句把锋芒收到人的神志上。“暖风”是湖上实景,也影射那股使人心发软的享乐之风;“醉”不只是酒醉,更是忘了自己身在何处。末句让杭州与汴州对举:汴州是已经陷落的故都,杭州只是南渡后的行在,游人却“直把”二者当成一处。一个“直”字,写出糊涂、麻木和理所当然。诗人不铺陈恢复之策,只让读者从地名错位里看见危险:昔日汴京的宴乐没能保住汴京,今日杭州的歌舞也未必能保住杭州。
讽刺因此很重,却不靠怒骂。提问、旁观和地名对照把愤慨藏进看似平淡的纪游,底蕴比直斥更深,也更容易击中当时沉醉于西湖的人。
创作背景
靖康以后,汴京陷落,宋室南渡,以临安为都。偏安既久,恢复中原的呼声渐渐被西湖宴游压过,都城内外楼台相连、歌舞不休。林升大约生活在南宋孝宗朝,生平事迹流传很少。这首诗写在临安一家旅店的墙壁上,属于墙头诗;原作很可能没有题目,“题临安邸”为后人所加。它针对的正是把临时都城当作故都来享乐的现实。
评价
这首诗能在众多西湖题咏中传诵,靠的不是山水铺陈,而是把繁华写成警钟。叠进造成的满溢感、问句里的不耐,以及杭州与汴州的冷对照,使短小绝句具有政论的力量。它不细写某一个人,却让整个游宴阶层在“醉”字里现形。作者虽默默无闻,作品却因题壁而广为流布,成为南宋讽刺偏安、唤起忧患的代表作之一。它的高处在于以含蓄完成尖锐:不点名斥责,却让读者自己得出杭州或将重蹈汴州覆辙的结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