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梦令

摊破浣溪沙·手卷真珠上玉钩

李璟 〔五代〕
手卷真珠上玉钩,依前春恨锁重楼。风里落花谁是主?思悠悠。 青鸟不传云外信,丁香空结雨中愁。回首绿波三峡暮,接天流。

介绍

这是南唐中主李璟的《摊破浣溪沙》,写高楼卷帘所见的春暮与相思。词人欲借远眺稍释愁绪,却见落花无主、音信不至,愁恨依旧;末以三峡暮江接天奔流,把一己幽怨推向广远。此调由四十二字《浣溪沙》摊破而成,据载与另一首《浣溪沙》同为李璟手书赐乐工王感化之作。

注释

真珠:即珍珠帘,这里是华美的帘饰,不必坐实为真用珍珠编成。 青鸟:神话中西王母的使者,词中借指传递远方消息的信使。 丁香:花蕾簇结不展,古人常借以形容愁绪郁结。 三峡:指长江三峡一带,此处借其暮色江流写望中辽远之景。

译文

亲手把珍珠帘卷起,挂上玉钩。重楼里的春恨却和从前一样,仍然紧紧锁着。风中飘落的花,究竟谁是它的主人?我的思念悠远不尽。青鸟没有带来云外的音信,雨中的丁香徒然结着愁。回头望去,暮色中的三峡绿波接连天际,浩荡流去。

赏析

上片的力量,先在卷帘与锁恨的开合。手卷真珠、挂上玉钩,本是一个可以开阔视线的动作,次句却立刻用“依前”把它收回:春恨并没有因眺望而消散,反而像锁一样罩住重楼。“锁”半虚半实,既写楼深,也把无形的恨写成有形的禁闭。于是落花之问不只是惜春套语。“谁是主”追问的是被风吹散的花,也暗含人的无依;“思悠悠”三字轻轻宕开,比把愁说尽更有余味。 换头接住这悠悠之思,却让它落空。青鸟不传云外之信,所思之人与所盼消息都在不可及处;丁香在雨中结而不展,又把远信不至的抽象失望变成眼前可感的郁结。一远一近,都指向无法舒解。末两句不再停留于楼中物象,回首只见暮色里的绿波连接天际、浩荡流去。江流既像时光与春恨的去而不返,又以壮阔的空间托起原本细弱的闺愁,使全词由幽婉转入苍茫。 全篇几乎句句相承:卷帘所以释恨,恨仍在,故见落花;落花无主,故思悠悠;思而无信,故愁如丁香空结;愁不能已,遂归向接天的江流。情景界限因此很淡,既可读成对远人的怀想,也可感到其中对春去、人散与生命无常的更深怅惘。

创作背景

据《十国春秋》等记载,保大年间乐工王感化深得李璟赏爱,李璟曾作《浣溪沙》二阕,亲手书写赐给他,一首是“菡萏香销翠叶残”,一首即“手卷真珠上玉钩”。李璟即位后南唐一度强盛,后来迫于后周压力去帝号、称国主,晚年心境常忽忽不乐。此词的具体触发情境,文献说法并不一致,只能确认它与赐王感化的这两首词有关;后主李煜即位后,感化又呈上这些词札,李煜深受感动并加以赏赐。

评价

李璟存词仅四首,这首与“菡萏香销翠叶残”同为代表作,也因词中名句而常被视作《摊破浣溪沙》的典范。它的好处不在藻饰堆叠,而在清俊宛转中自有开合:楼内的春恨、雨中的丁香和接天江流层层扩展,使普通的相思获得较深的人生感慨。前人特别称道“青鸟”“丁香”二句天然入词,改作律诗反失韵味;“真珠”与“珠帘”之异,亦见字面声情不可轻改。就文学地位而言,它上承晚唐温、李式的寄托与意象,下启李煜及后世婉约词的直致深婉,虽无亡国后的沉痛,却已不是单纯的绮艳之音。